冰霜之息席捲,凜冽的寒氣在機械獵豹鋒利的齒刃間炸開,化作一團團白色的霧氣。然而,這足以瞬間凍結普通生物的極寒,對它而言,不過是夜風拂面。
獵豹的四足踏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爪尖每一次落下,都會濺起一捧碎玉般的冰屑,在昏暗的洞窟中劃出短暫的亮痕。
它體內流淌的不是溫熱的血液,而是由永動核心傳導的、永不枯竭的蒼藍光流。
這股純粹的能量賦予了它遠超常理的物理與魔法抗性。
寒氣無法侵入其合金骨架,反而被其體表的特殊材料導流、消解,仿佛一場徒勞的表演。
黑袍法師兜帽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駭然。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撞出層層回音,顯得格外尖利而失態。
一隻僅僅十一級的召喚物,竟然能硬吃下他全力釋放的【大火球】,再從容地踩碎他引以為傲的【冰霜之息】,此刻依舊生龍虎虎,沒有半點損傷?
他賴以行走天下的魔法體系,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認知的天搖搖欲墜。
「追!」他幾乎是咆哮出聲,權杖重重地擊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濺起幾點不甘的火星,下達了決絕的命令。
兩名精銳刺客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笑。
他們立刻激活了職業技能,【影步】讓他們的身體化作兩道模糊的暗影,【疾風遁】則賦予了他們極限的爆發速度。
然而,那所謂的「快」,在機械獵豹的殘影面前,簡直是一種諷刺。
他們只象徵性地掠出十米,獵豹那猩紅的電子光點就已經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兩人心中早已把「送死」二字寫得明明白白,只得硬著頭皮,向著獵豹消失的方向追去。
三分鐘後,兩人氣喘如牛地折返,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比見了鬼還難看。
「執事大人……鐵、鐵疙瘩跑、跑了。」
其中一人結結巴巴地匯報,仿佛那不是獵豹,而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黑袍法師的胸口劇烈起伏,捏著權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青筋暴起。自從他晉階為黑衣執事以來,還從未嘗過「奈何不了」四個字是何滋味。
一種被螻戲弄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閉嘴!」他厲聲呵斥,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事,誰敢漏半個字,下場就和那些被火部燒成焦炭的叛徒一樣!」他的目光掃過手下十幾張煞白的臉,讓他們把所有疑問和恐懼都吞回肚子裡。
十幾人齊聲應道:「是!」但整齊的聲音卻像被掐住脖子的烏鴉,乾澀而無力。
黑袍法師強行壓下心悸與怒火。他並非魯莽之輩,理智告訴他,繼續糾纏下去,只會重蹈火部的覆轍。
火部那上百名精銳,如今已是百不存一,這個神秘的機械生物,顯然擁有遠超其等級的恐怖實力。
再添上十幾條人命,對深淵教廷而言,得不償失。
「首要任務已達成,先回據點。」他最終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轉身向著洞穴更深處走去,腳步略顯倉促。
山洞口,垂下的藤蔓如同鬼怪的亂發,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48號機械獵豹靜靜地伏在暗影之中,猩紅的電子眼一閃一閃,如同暮色中潛伏的幽狼,耐心地等待著獵物或指令。白玄冰的意識通過【意識連結】的深度接駁,完全沉浸在了獵豹的感官里,共享著它那超乎尋常的視野。
他的目光冷冽如冰,洞口兩側若隱若現的警戒符紋,在他的視野中被清晰地解析、標記。
「深淵教廷……果然沒死絕。」白玄冰在心中冷哼一聲,殺意已決。
他獵殺這群人的理由有三,缺一不可:
其一,他們親眼目睹了機械獵豹的存在。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絕不能泄露分毫。
哪怕只是讓他們記住一個模糊的印象,都可能在未來引火燒身。
其二,這群人既然能出現在這裡,必然有所圖謀。
他們或許已經順藤摸瓜,追蹤到了自己這位「主人」的蛛絲馬跡。必須斬斷這條可能存在的線索。
其三,也是最為實際的一點——他兜里的金幣已經告急。
而根據他之前的了解,深淵教廷的「餘糧」,一向肥美得令人垂涎。這不僅是搶劫,更是「討薪」。
沙沙沙……
仿佛是回應他心中的殺意,四面八方的叢林裡,鋼鐵脊背如黑色的潮水般悄然匯聚。
十隻、三十隻、八十隻……猩紅的電子眼在黑暗中次第點亮,最終,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紅星海,定格在三百五十隻。
這,就是他350格兵工廠的全部家當。
白玄冰緩緩抬起手,一個無形的手勢在意識中下達。他腰間【機械兵工廠】的卡槽驟然爆發出璀璨的藍光,所有機械獵豹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波紋,瞬間進入了【靜默潛行】模式。
整個鋼鐵軍團消失了蹤跡,只留下微不可聞的、如同呼吸般的齒輪咬合聲,仿佛三百五十頭沉睡的機械巨獸,等待著獵食的號角。
……
洞窟深處,陰冷潮濕。
鐵鏈拖動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舔過石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唐夢瑤半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烏黑如瀑的長髮鋪陳開來,與地面的灰塵混在一起,卻絲毫掩不住她眉間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
縛靈鎖纏繞著她的四肢,不僅禁錮了她的行動,更在源源不斷地吸收她體內的聖光之力,讓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然而,這束縛鎖得住她的力量,卻鎖不住她眸中那份倔強如火的意志。
她寧願讓聖光在體內徹底反噬,化為灰燼,也絕不做深淵教廷的傀儡。
「聖女殿下,」黑袍法師的聲音如同濕冷的蛇,緩緩滑過她的耳畔,「何必如此固執?教皇冕下已為您準備好至高無上的冠冕,您將成為新世界的女皇,接受億萬生靈的朝拜。」
「休想。」唐夢瑤的嗓音因脫力而微啞,卻像冰泉擊石,清脆而堅決,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尊嚴。
黑袍法師見狀,陰惻惻地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洞窟里迴蕩,充滿了惡意。他抬手示意手下上前鬆綁,只要縛靈鎖一除,她便再無反抗之力。
忽然,就在他即將下達命令的瞬間,洞窟最深處的黑暗中,亮起了第一雙猩紅之眼。
那光芒,如同地獄的燭火,冰冷而純粹。
咔噠。
一聲輕微的、整齊劃一的鋼鐵足音,仿佛某種沉睡了萬年的遠古巨獸,在這一刻緩緩甦醒。
「誰!」黑袍法師猛然轉身,兜帽下的雙眼死死盯住那片黑暗,掌心瞬間騰起一顆赤紅色的火球,火光搖曳,映出48號機械獵豹冷冽的合金獠牙,以及那雙毫無感情的猩紅電子眼。
「殺了它!」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吼道,恐懼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冷靜。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黑暗裡,亮起第二雙、第三雙、第十雙……最終,上百雙猩紅之眼如同被點燃的星辰,連成一片浩瀚而絕望的猩紅星海,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同修羅地獄。
咔哧咔哧——
上百隻機械獵豹同步邁開腳步,鋼鐵洪流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前推進。金屬摩擦聲在狹窄的洞窟中被無限放大、疊加,匯成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轟鳴,仿佛死神正在磨礪他的鐮刀,準備收割生命。
「怎……怎麼這麼多!」黑袍法師後背瞬間炸起一層冷汗,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險些踩到自己寬大的法袍。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與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只剩下純粹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哐當!
一名深淵教徒手中的短刃因為脫力而落地,在寂靜中砸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如同敲響了他們喪鐘的序曲。
退路,被這鋼鐵洪流徹底封死。洞窟盡頭的石壁,成了他們絕望的畫框,將他們所有人的恐懼與無助,清晰地框定其中。
十幾名深淵教徒緊貼著冰冷的石壁,身體不住地顫抖,恨不得自己能像壁虎一樣,直接融入石壁之中消失不見。
「別……別慌!」黑袍法師強作鎮定,聲音卻已經變調,「我們……我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口中吐出的這句話,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
若是沒有之前大夏軍隊的雷霆掃蕩,他們或許還能拼死一搏。
可是現在,就憑他們這區區十幾個人,面對眼前這支聞所未聞的鋼鐵軍團,別說一線生機,連一絲渺茫的希望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