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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十仗

2025-08-04 17:28:20 作者: 念曦

  茶盤微微一晃,但婉棠的手穩如磐石。

  她抬眼直視李德福,眸中寒光一閃:「總管說笑了。奴婢如今是御前奉茶宮女,自然要衣著得體。」

  「奉茶宮女?」李德福尖聲大笑,「就憑你?咱家可沒點過頭。」

  「皇上口諭,李總管若不信,大可去問。」

  婉棠輕輕拂開他的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小太監聽見。

  「不過,李公公眼睛受傷的事,皇上若問起來,俾子倒也能為您解釋一二。」

  李德福臉色一變。

  他當然知道穢亂後宮是死罪,往常仗著皇上寵信無人敢告發,可若這賤婢真得了聖眷,說點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你威脅咱家?」他陰森森地湊近,口臭噴在婉棠臉上,「別以為攀上高枝就了不得。咱家在宮裡三十年,弄死個把宮女就像捏死螞蟻。」

  婉棠忽然提高聲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不行!」

  那眼神,太過輕蔑。

  足以讓李德福聯想到很多。

  李德福一愣,隨即暴怒:「小蹄子找死!」

  他揚起巴掌狠狠扇下,還未觸碰到婉棠的臉,婉棠順勢便倒在地上。

  「住手。「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朱漆殿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楚雲崢負手而立,龍袍在晨光中凜冽生寒。

  李德福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皇、皇上。」

  婉棠早已跪伏在地,手中茶盞卻紋絲不動,姿態狼狽,卻不失嬌媚。

  戲要有,差事可不能有半點差池。

  從楚雲崢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淚水縈繞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肩頭。

  「李德福。」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朕的茶,你也敢攔?」

  「奴才該死!」李德福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這賤婢……」

  「嗯?」楚雲崢眉梢微挑。

  李德福渾身一顫,連忙改口:「婉、婉棠姑娘昨日可是冒犯了您?」

  「朕看冒犯的是你。」楚雲崢緩步走下台階,龍靴停在李德福跟前,「朕新封的奉茶宮女,你也敢動手?」

  李德福面如土色,抖如篩糠:「奴才眼瞎,奴才該死……」

  

  楚雲崢不再看他,轉向婉棠:「茶。」

  婉棠恭敬起身,雙手奉上茶盞。

  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幾道青紫指痕,那是方才李德福揪她時留下的。

  楚雲崢目光在那傷痕上停留一瞬,接過茶盞輕抿一口:「茶涼了。」

  「奴婢這就去換。」婉棠福身。

  轉身時「不慎「踩到李德福的手指,疼得老太監齜牙咧嘴又不敢出聲。

  「李德福。」楚雲崢忽然喚道。

  「奴才在!」

  「去慎刑司領二十板子。」皇帝語氣平淡,「再讓朕看見你為難朕的宮女,絕不輕饒。」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李德福連滾帶爬地退下,臨走時怨毒地瞪了婉棠一眼。

  婉棠垂眸掩去眼中冷笑。

  這才是開始,老閹狗。

  楚雲崢望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道:「故意的?」

  婉棠心頭一跳,卻面不改色:「奴婢愚鈍,不知皇上何意。」

  「呵。」楚雲崢輕笑一聲,轉身入殿,「茶很好,只是讓人品不明白,罷了,還是來壺鐵觀音吧!」

  「奴婢遵命。」

  微風拂過,吹散她耳邊碎發。

  婉棠知道,皇帝看穿了她的把戲,卻沒有點破。

  也明白,這種手段,皇上偶爾瞧瞧,便當做一場戲來看,尋個開心。

  可若一再如此,也就乏味了。

  主動出擊直觀有效,終非良策。

  楚雲崢或許喜歡聰明人,卻不是一個滿腹心機的人。

  【啥?婉棠竟然翻盤了?電視劇劇情簡直魔改啊!】


  【管他的,好看就成。再說李德福這個閹狗被罰,我看得是真舒心。】

  【此刻看起來是爽了,但婉棠夠蠢,這不等於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她還在宮中,還在養心殿嗎?甚至成為皇帝的女人。旁人倒也罷了,若是讓許洛妍知道,定會早做準備,讓她死得無聲無息的。】

  是啊!

  怎麼能夠讓許洛妍早做準備呢?

  婉棠的要的就是她猝不及防。

  既然那一夜不能讓皇上明白許洛妍的虛偽,那就讓皇上直面看清楚,她卸掉偽裝的樣子。

  養心殿中,皇上正在批閱奏摺。

  茶坊里水汽氤氳,銅壺咕嚕咕嚕冒著泡。

  幾個宮女圍坐在青石案邊,手裡揀著茶葉,眼睛卻不住往婉棠手腕上瞟。

  那是一隻羊脂白玉鐲,溫潤如凝脂,在陽光下泛著瑩瑩光澤。

  婉棠故意抬了抬手,讓玉鐲從袖口滑出,"這鐲子,是皇上賞的。」

  "呀!」一個小宮女驚呼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艷羨的抽氣聲。

  婉棠垂眸淺笑,餘光卻將每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有羨慕的,有驚訝的,還有充滿妒恨的。

  那是個穿靛藍比甲的宮女,約莫二十出頭,顴骨高聳,正死死盯著玉鐲,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了。

  "都是皇上的恩典。」婉棠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玉鐲,"其實我從前,不過是景仁宮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誰都能踩上一腳。」

  靛藍宮女猛地抬頭:"景仁宮?我常在那兒走動,怎麼沒見過你?」

  "那時候灰頭土臉的,哪像現在。」婉棠撫了撫鬢角新簪的絹花,意有所指。

  那宮女眼珠一轉,突然湊近:"姐姐叫什麼名字?」

  "婉棠。」她輕聲細語,仿佛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秘密。

  "原來是婉棠姐姐!」宮女立刻堆起笑臉,從袖中摸出個荷包塞過來,"姐姐如今在御前當差,可否指點妹妹一二?」



  對於宮女來說,這要攢很久了。

  婉棠唇角微勾,卻不急著接:"這怎麼好意思。」

  "姐姐別嫌棄!」

  宮女硬把荷包塞進她手裡,壓低聲音,"只求姐姐能指點一二。」

  婉棠這才慢條斯理地收下荷包,湊到她耳邊:"我們做奴才的,白天伺候主子是本分,可晚上的時間。終歸是自己的。」

  宮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閃過貪婪的光:"姐姐是說……」

  "噓。」婉棠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眼波流轉,"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妹妹這般伶俐,想必一點就透。」

  宮女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點頭:"多謝姐姐提點!」

  【蠢!我以為婉棠要逆風翻盤,結果不是換一種死法。】

  【簡直不想繼續看下去了,氣得人嘔血。人家都說了和景仁宮熟悉,還給人家傳授法子。】

  【不對,你們有沒有覺得,婉棠是有意為之?】

  此刻許洛妍最想要的是什麼?

  自然是抓住婉棠,將她碎屍萬段。

  在李德福還躺在床上哀嚎的時候,快速讓許洛妍嘗點苦頭。

  不給她找點事分分神,又如何能夠保命呢?

  再次奉茶時,楚雲崢忽地抬起頭來。

  問了句:「聽說,你要了許多紗幔?」

  「是。」婉棠恭敬應答,臉上帶著一絲小女兒的嬌羞姿態:「奴婢自創一舞,名為飛天。」

  「一直以來都想看看效果,可惜拮据未能如願。」

  「如今得了皇上的恩典,能夠要些東西,便想實現。」

  若是旁的倒也罷了。

  可楚雲崢是瞧過婉棠舞姿,自然更有興趣。


  不由說道:「哦?朕讓人布置一番……」

  「皇上。」婉棠嬌笑一聲,眼中充滿嚮往:「四四方方的地方,是舞不出這種感覺的。」

  「只有白花之間,樓閣之上,月光之下,才有嫦娥奔月的清冷美麗。」

  僅是說著,都讓楚雲崢有了幾分興趣。

  意味深長一笑:「那好,朕去尋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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