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67章 一定要撐住

第267章 一定要撐住

2025-10-14 16:29:48 作者: 念曦

  兩人一騎如亡命孤鴻,終於衝出了包圍圈,一頭扎進了莽莽群山。

  雪,下得更急了。

  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很快便將他們來時的蹄印覆蓋得無影無蹤。

  蘇言辭的身體越來越沉,幾乎將全部重量都壓在了婉棠纖細的背上。

  他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婉棠鼻頭酸澀得厲害。

  狠狠一咬舌尖,尖銳的痛感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用盡全身力氣握緊韁繩,策馬在越來越深的積雪中艱難前行。

  天色迅速暗沉下來,暴風雪肆虐,幾乎要將整座山脈吞噬。

  視線所及,白茫茫一片,再也辨不清方向。

  婉棠心中焦急萬分,幸而在山腰處發現了一個被積雪半掩的狹窄山洞。

  她費力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蘇言辭從馬背上拖下來,連抱帶拽地將他弄進山洞深處,避開了凜冽的寒風。

  山洞裡漆黑一片,唯有洞口透進的雪光映出些許微亮。

  婉棠顫抖著手摸索到蘇言辭的背後,觸手一片濕黏溫熱。

  借著微光,她看清了他背上深深扎入的數支箭矢。

  「蘇、蘇言辭……」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搖晃他。

  蘇言辭似乎被喚回了一絲神智,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渙散地尋找著她的方向。

  用盡最後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個被鮮血浸透大半、卻依舊被他護得嚴實的油布包裹,塞到婉棠手中。

  「拿著……」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卻異常清晰,「或許……是個契機……」

  「若你願意,可留在外面,不必再回去了……」

  婉棠打開那染血的包裹,裡面是厚厚一疊足以讓她一生富足的銀票。

  還有一份蓋著官印、足以讓她暢通無阻遠離京城的出關文書。

  他竟早已為她鋪好了所有的退路。

  宮外的生活……

  自由……

  這是她等了整整十三年,在無數個深宮寂寥的夜晚輾轉反側、夢寐以求的一切。

  她望向洞外漫天飛雪,那自由天地,曾經是她唯一的執念。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被深宮磨礪得冷硬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疼痛。

  「蘇言辭……」她哽咽著,還想說什麼。

  他卻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精力,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身體軟倒在她懷裡,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言辭!」婉棠心尖劇顫,慌忙抱住他下滑的身體,觸手一片冰涼的冷汗。

  她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這個人的生命,正在如同指間流沙般飛速消逝。

  【嗚嗚嗚,蘇言辭不要死,我不要看見他死。】

  【說的好像誰想看見一樣,可是中了那麼多箭,是頭牛也得倒下。】

  【狗皇帝明知道婉棠有危險,可為了和太后的博弈,還是按捺不動。只有蘇言辭,拋下一切,滿京城尋找。我要蘇言辭活,給一針腎上腺素啊!】

  【對,又是我,醫科大學那個。沒有腎上腺素,但必須維持他的循環和體溫。先清創,儘量止血,避免感染。然後想盡一切辦法保暖,失血過多的人體溫流失極快,低溫本身就能要命!】

  【多說點啊,保蘇言辭活!】

  【按壓傷口上方動脈減緩出血。如果有燒酒可以用來擦拭傷口周圍消毒。最重要的是保暖,用一切能用的東西裹住他,尤其是核心區域。如果有熱水袋……不對,用石頭。把石頭在火里燒熱,用布包起來放在他腋下、腳心。人體相互取暖是最直接有效的!】

  婉棠猛地抹去模糊視線的淚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顧不得凌亂的頭髮和滿身的血污,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急切的聲音指引。

  只要按照他們說的做,他一定能活!

  她先是顫抖著手,檢查他背後的箭傷。

  箭杆不能貿然拔出,否則會造成更嚴重的出血。

  她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衫下擺,用力按壓在傷口周圍,試圖減緩血液流失。


  沒有燒酒,她只能用乾淨的雪水小心地擦拭傷口邊緣的血污。

  做完這些,她急忙將洞外馬匹牽了進來,好歹能擋些風寒。

  蘇言辭的身體越發冰冷,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生氣。

  婉棠心中大駭,急忙脫下自己早已被雪水浸濕後又半乾的外袍,緊緊蓋在他身上。

  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一遍遍在他耳邊呢喃「蘇言辭,不能睡……」

  「聽見沒有?」

  「太冷了,睡著了就醒不來了……」

  當她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他僵硬的手時,一種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他不能死!

  什麼宮闈傾軋,什麼自由遠方,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她只要他活著!

  再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什麼禮教規矩。

  婉棠毫不猶豫地俯下身,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貼住他冰冷的胸膛,雙臂用力環抱住他,試圖將自己體內僅存的熱度傳遞給他。

  她將他冰冷的雙手塞進自己相對溫暖的懷裡,用臉頰貼著他冰涼的臉,不停地呵出熱氣,徒勞地想要溫暖他。

  「蘇言辭……撐住……求你……」

  她的聲音哽咽,在寂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無助。

  外面暴風雪呼嘯,仿佛要撕裂天地。

  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風雪終於在天明時分停歇,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萬籟俱寂。

  山洞內,蘇言辭始終處於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氣息微弱,時而會因為傷口的劇痛而蹙緊眉頭。

  他冰涼的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婉棠的衣袖。

  婉棠俯下身,將耳朵貼近他乾裂的唇邊。

  才勉強聽清他破碎不堪的字眼:

  「跑……」

  只有一個字,反覆地,執拗地。

  跑。

  是往前跑,躲開蕭家如同跗骨之蛆的追殺?

  還是就此離開那座困了她十三年的宮牆?

  婉棠看著他那張即使在昏迷中的臉,唇角泛起一絲苦澀。

  她輕輕回握住他冰冷的手,沒有回答。

  目光轉向山洞外,雪後初霽,陽光灑在無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她眼睛生疼。

  不能再耽擱了。

  他的傷勢太重,必須儘快找到醫者。

  婉棠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連拖帶拽,才將比自己高大許多的蘇言辭艱難地挪上了馬背。

  她不敢騎乘,生怕顛簸加重他的傷勢,只能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地牽著馬韁,在及膝的深厚積雪中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沉又軟,冰冷的雪灌進早已濕透的鞋襪,凍得雙腳麻木失去知覺。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半山腰遇到了一位採藥老人。

  那老人大吃一驚,連忙上前詢問。

  立刻在前引路,將他們回家。

  三日,婉棠不眠不休守在蘇言辭床邊。

  清理傷口,更換草藥,餵食溫水……

  每一個步驟她都做得極其小心仔細。

  期間蘇言辭幾次高熱驚厥,命懸一線,全靠腦海中那些焦急的聲音不斷指點應對。

  採藥老人感嘆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蹟。

  又見婉棠用藥、處理傷口的手法看似生疏,卻每每能精準地用在關鍵處。

  不禁嘖嘖稱奇:「姑娘年紀輕輕,醫術竟如此精湛,老朽行醫數十載,也自愧不如啊!」

  婉棠只是抬起疲憊的眉眼,對著老人淡淡一笑,並未多做解釋。

  三日煎熬,蘇言辭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昏迷,但性命,總算是保住了。

  【蘇言辭好歹是活過來了,剩下的就是精心照料,好好調理身體。】

  【我討厭狗皇帝,許硯川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回來,一回到京都,就接到婉棠失蹤的消息。】


  【狗皇帝是故意的,只要許硯川敢輕舉妄動,他和婉棠,都不會有好下場。】

  【嗚嗚嗚,許硯川已經忍到了極限,那可是他親姐姐啊,讓他怎麼能見死不救?】

  看著腦海中飄過的這些字句,婉棠剛剛因蘇言辭病情穩定而稍緩的心,又猛地揪緊了。

  她走到小屋窗邊,望著外面依舊被積雪覆蓋的山巒,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色。

  硯川……他回來了。

  以他的性子,知道姐姐身陷險境,只怕此刻心中已是焦灼萬分,恨不得立刻掀翻整個京都來找她。

  然而,皇帝那邊……

  婉棠太了解楚雲崢了。

  他按下自己「刺殺」太后的罪名,並非全然為了她,更多的是為了皇家顏面和與太后的博弈。

  他就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在暗中觀察著所有人的反應。

  許硯川此刻若因她而有任何異動,哪怕只是表現出過分的關切和搜尋,都無疑會坐實他們姐弟「勾結」的嫌疑。

  「硯川……」

  「一定要忍住……」

  皇宮。

  許硯川從養心殿大步踏出,北境半年的浴血廝殺,早已洗褪了他身上最後一絲青澀,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和堅韌。

  只是此刻,這股堅韌之下,是幾乎要壓制不住的翻湧殺氣與焦灼。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守衛森嚴的皇宮裡憑空消失?!

  皇上那句「被歹人擄劫,下落不明」的說辭,他一個字都不信!

  他忍不了,一刻也忍不了。

  他必須要去問個明白。

  許硯川目光一厲,瞧著左右無人,轉身便朝著慈寧宮的方向疾步而去。

  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偶爾路過的宮人紛紛避讓,不敢直視。

  然而,還未等他踏足通往慈寧宮的宮道,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攔在了路口。

  惠貴妃一身勁裝未改。

  手中牽著明輝。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