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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爭,也是一種爭

2025-08-04 17:39:57 作者: 伊蔻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黃院判那番話,在穆玄澈心底猛然炸開。

  這是他的後宮!

  他絕允許任何人在他的地盤興風作浪!

  「命蔡鴻英著力調查!」

  穆玄澈的聲音低沉如鐵,每個字都淬著寒冰。

  邢煙靠在軟榻上,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穆玄澈的雷霆之火,並不是為她而起。

  她這個時候裝柔弱博她憐惜,又或者邀功引他愧疚,可以短暫地在他身旁光彩一陣子。

  但卻只能如曇花在他心裡一現。

  她不想做一現的曇花。

  入宮之初,她便明了,任何時候都要保持清醒,知道自己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切不可鼠目寸光,爭一時之強。

  重生一世,她是來復仇的。

  在她的「棋局」沒有布全之前,胡亂爭寵,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但,不爭,不代表一直不爭。

  不爭,也是一種爭。

  突然,殿外傳來一道夾雜著哭腔的聲音。

  那聲音莫名拔高了幾分,由遠至近,生怕殿內之人聽不見似的。

  「胡妹妹!你可還好?」

  純嬪翩然而來。

  「姐姐!」

  邢煙應聲,欠著朝門口望去,就見純嬪由秋菊攙扶著走了進來。

  她一身光鮮亮麗,早已不見御湖邊的狼狽。

  在她的身後,跟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小太監。

  一進屋,純嬪的視線卻直直地落在了穆玄澈的身上。

  剛才健步如飛的腿,像是一下子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似的。

  她噗通一聲跪在了穆玄澈面前,淚珠子如同斷了線似的往下滾。

  「皇上!今日臣妾險遭毒手,若不是胡妹妹捨身相救,臣妾……臣妾恐怕早已如了那歹人的心愿了!被那毒蜂蟄死了!」

  她泣不成聲,攥著絲帕的手不住地顫抖。

  「可憐胡妹妹為了救臣妾,竟被毒蜂傷成這般模樣,臣妾心如刀絞啊!」

  她轉而望向邢煙,哭聲里滿是情真意切。

  穆玄澈伸手虛扶了一下純嬪的手臂,說道:「愛妃放心,朕已責令蔡鴻英徹查,定會揪出幕後黑手,還你們一個公道。」

  純嬪起了身,可淚水卻仍舊不斷。

  邢煙心裡卻十分明了,純嬪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突然造訪,可不是專程來謝她的救命之恩。

  而是衝著穆玄澈來的。

  知道對方的來意,邢煙也不表露半分情緒。

  她倚在軟枕上,對著純嬪虛弱地笑了笑,聲音里夾雜著幾分喑啞。

  「姐姐言重了,妹妹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姐姐無恙便好。」

  邢煙這麼說了,純嬪的淚反而落得更急了,怎麼也止不住。

  「妹妹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姐姐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她掙脫開秋菊的手,竟作勢又要跪下。

  她要跪就跪吧,可一雙眸子卻有意無意地瞟向穆玄澈。

  非要在穆玄澈面前演苦情戲。

  邢煙心中瞭然,強撐著坐起一些,伸手牢牢扶住純嬪的手臂。

  「姐姐萬萬使不得!這豈不是要折煞妹妹?」

  穆玄澈見她如此,附聲道:「你有這份心便好!」

  純嬪微微彎曲的腿便又直了起來。

  腳步卻不由得靠近穆玄澈。

  她一邊抹淚,一邊怯生生地試探。

  「皇上,今日之事太過兇險,臣妾心中是在惶恐,真怕那歹人未曾得手,便再生計謀毒害臣妾,臣妾今晚不敢一個人待著。」

  她的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惶。

  「臣妾今晚想留在胡妹妹這裡,互相有個照應,臣妾心裡也就踏實一些了,皇上不要趕臣妾走,好不好?」


  她那雙眸子,如同鉤子,恨不得將穆玄澈勾走。

  這裡是邢煙的宮殿,她不問邢煙的意見,卻問的是穆玄澈。

  邢煙心裡冷笑一聲。

  純嬪爭寵的手段可真是拙劣啊!

  想要穆玄澈陪伴,就直說嘛,幹嘛要這樣彎彎繞繞?

  她又不爭寵,純嬪想要,給她便是。

  所以,不等穆玄澈開口,邢煙搶先一步,聲音裡帶著溫順與體貼。

  「嬪妾自是願意讓姐姐留宿,只是妹妹這地方狹小,寢殿更是簡陋,唯恐委屈了姐姐,反倒讓姐姐休息不好。」

  「依妹妹看,不如讓皇上陪姐姐回宮吧。有皇上真龍天子在側,什麼魑魅魍魎也近不得姐姐的身,姐姐自然高枕無憂。」

  她說完,目光平靜地轉向穆玄澈。

  純嬪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期待,淚光都亮了幾分。

  今日,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穆玄澈為了安撫她受驚的心神,留在她的寢殿陪伴,於情於理,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只是這種話,穆玄澈不主動,她也不能太直接。

  但現在有人替她說出了口。

  她含情脈脈地看向穆玄澈,「皇上,臣妾覺得妹妹的建議甚好,今晚您可不可以陪臣妾嘛!」

  穆玄澈可沒料到,他作為天子,竟然被一個末位答應踢了出去。

  他原本微蹙的劍眉倏地擰緊,幽深如寒潭的目光猛地射向榻上看似溫順的邢煙。

  別的嬪妃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將他留下,她卻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他推給旁人?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股難以言喻的慍怒在他胸中翻騰。

  不過,他面上並不動聲色,只是沉聲道:「愛妃先回去好生歇著,朕稍後便到。」

  純嬪得了這句準話,心滿意足,立刻見好就收。

  她臉上淚痕未乾,卻已綻開一抹柔弱的、惹人憐惜的笑容。

  「那臣妾就在宮裡等著您,您可別讓臣妾等得太久啊。」

  演到最後,她都不演了。

  裊裊婷婷地出了殿門,連關切邢煙的話語都懶得說了。

  只是,等純嬪的身影一消失,穆玄澈周身散發的威壓便瀰漫開來了。

  他冷冷地一揮手,說道:「都下去。」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如蒙大赦,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迅速退了出去。

  寢殿內瞬間只剩下邢煙與穆玄澈。

  空氣仿佛被抽空,寂靜得能聽到燭芯輕微的爆裂聲。

  穆玄澈高大的身影立在榻前,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邢煙完全籠罩。

  他那雙幽深如同古井一般的眸子緊緊地鎖住她,似乎想透過她的身體,看穿她的心思。

  「你就這般怕朕?」

  宮裡的嬪妃哪一個不是挖空了心思想往他身邊湊?

  唯有她,非但不爭不搶,竟還如此乾脆利落地將他推向別人!

  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邢煙微微抬頭,迎上穆玄澈審視的目光。

  她的臉上仍舊掛著那副溫順得體的淺笑,說道:「皇上九五之尊,是真龍天子。嬪妾對皇上敬重不已。何談一個怕字?」

  她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卻選擇了反問。

  穆玄澈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低沉而危險,「既非怕朕,為何急著把朕推給別人?」

  他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能說服他,或者至少能讓他看透她心思的解釋。

  可邢煙卻讓他失望了。

  她淡聲道:「嬪妾哪有?純嬪姐姐今日受了大驚嚇,皇上多陪伴她,安撫一下她受驚的心神,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嗎?」

  又是該死的反問!

  她不回答他的問題,卻句句給他拋出問題。

  穆玄澈原本想要看透她,她卻拼命將心門越掩越深。

  「為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邢煙纏繞著細布的手臂上,她的臉上、脖頸上全留著毒蜂蟄咬過的傷痕。

  她那麼奮不顧身地推開他,又那麼奮不顧身地救純嬪。

  他不信她沒有目的。

  可這一次,迎接穆玄澈的,是邢煙一臉純真的笑。

  那笑太明媚,明媚到刺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嬪妾救您、救純嬪,不過是嬪妾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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