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問過我嗎？」
姜宸的劍在聲音未曾落下之時，便已經來到了天后身前。
這一瞬間，天后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她的身形暴退，天地在她眼中飛速變幻。
但無論再快，卻始終快不過那一劍。
此劍之快，超越時間，比天后的念頭更快。
當天后感知到這一劍時，就說明，她已經為此劍所傷。
劍光自天后眼底而起，天后佛蘊流轉，壓下劍光。
然此劍光又自其心底，內景，泥丸同時升起。
然天后背後的龍華樹大盤枝葉搖曳，其上的每一枚綠葉上，都好似有一尊小佛在打坐參佛。
隨後，這一枚枚綠葉落入天后心頭，內景，泥丸，涅槃轉輪，周而復始。
此謂萬佛身，於身軀養萬佛，這需要海量的炁供給，也唯有龍樹道果，才能有這般恐怖的炁支持。
靠著磅礴的炁直接涅槃三佛，洗刷劍意。
然上清象相劍真意，卻不是這般好洗的。
當天后數次身軀內的佛數次涅槃，終於將其身上的劍意磨滅乾淨後，卻見再有無邊劍意於虛無中升起。
天后眼底難得有些微情緒流露，茅山宗的上清象相劍，在不同人手中，確實有著天差地別的威力。
她微微一拂袖，身著的袞服之上那紫金龍紋，在此刻竟是活過來了，從袞服之上飛出，蜿蜒盤旋，栩栩如生。
「吟！」
那紫金神龍龍息一噴，霎時便澆滅了天后體內到處蔓延的劍意。
然剛剛澆滅，劍意再起，生生不息。
而心中之劍未消，眼前之劍再起。
姜宸以指作劍，再次斬出一劍，劍氣如橫蓋現世之天塹，讓天后生出一種無路可退之感覺。
天后雙掌合十，沉嘆一聲。
「法性本空。」
驟然間，天地昏暗，日相無光。
一輪皎潔明月躍上天穹，而太陽在它旁邊，此刻卻顯得黯淡無光。
「我心即似此明月。」
天后像是在和姜宸闡述。
而話音落下，便見那天穹上的月輪突然布滿瘡痍，一道道狹長黑影遮住了月光。
那是來自姜宸的劍意。
天后是真的將自身佛性和天穹月輪以因果連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天后身上的傷勢，還可以讓月輪代為承擔。
「我已得安住三昧，煩垢不生，安住光明，心持正覺。」
剎那間，天后身中劍意俱消，復原如初，而天穹那輪明月，卻好似受到侵襲，明滅不定。
明明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但天后卻偏偏將所有災厄俱嫁接給明月，佛門之因果，就是如此霸道不講道理。
「陰損而陽盛，日夜顛倒，陰陽難調，星辰命衰，皆為閣下所致。」
姜宸忽然感受到一股怨念，落於自身。
那是來自月輪的怨念，那是一個星辰最本能的怨念，陰陽有綱，天行有常，而此刻它顛陰倒陽，違背綱常，導致這一切發生的人，自然也會受到其反噬。
而天后則是將此反噬，嫁接在了姜宸的身上。
但他顯然不知道，姜宸的道是什麼。
事實上，姜宸自出現開始，除了展示過他霸道無匹的修為和上劍法，也從未展露過他的道。
此刻，當來自月輪的反噬落下，姜宸直接無視，抬手便是一道指劍。
剎那間天地兩分，日月失色，陰陽再造。
他這一劍不是奔著天后去的，而是乾脆利落地，斬斷了天后和月輪的因果聯繫！同時也斬斷了自身和月輪的因果。
他沒功夫再和天后在這些小道上一較長短。
天后驚訝，姜宸居然也是走的因果一道，而且似乎比佛門的更加深刻霸道！
她身後龍華樹大盤搖曳，枝葉不停飛落，斷裂，朝姜宸而來。
一枚葉片還沒飛到，就被姜宸的氣機震碎。
然後姜宸的世界中，聲音忽然消散。
又一枚葉片也震碎，然後姜宸的左手忽然提不起來。
一枚枚葉片被震碎，姜宸的四肢，五感，性意，炁，皆被封於體內。
但他的身形，依舊沒有阻滯地在朝著天后臨近。
天后身後的龍華樹大盤發出危險的警兆，她也從心地嘗試遠離姜宸。
但為時已晚，天地忽然變幻，這一方時空的時間開始停滯，隨後倒流。
天后後退的身影，再次向前，一枚枚碎去的落葉，也重新出現，倒退。
唯有姜宸的身影，依舊逆著時間，不斷向前。
天后心底只有震驚，面色也終於劇變，她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她的意識未能完全被逆反先天所影響，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軀的變化行動，但反而這種感覺，最為折磨人。
尤其是她這般自信的菩薩，曾經的女帝，如今的佛帝，更是有了一股巨大的挫敗感。
她甚至無法將此歸類為因果一道，是時空，還是命運，還是三者皆有？
而隨著時間再次被修正，天后也終於重獲自由。
她身後的龍華樹大盤瘋狂搖動，一枚枚晶瑩翠滴的綠葉從枝頭落下。
但有寒光自九天襲來。
唰！
嘩啦一聲，龍華樹大盤連著天后的身軀，直接被一分為二！
轟隆！
赤色的九天雷霆落下，劈在龍華樹大盤之上，七寶加龍華巨樹合成的大盤，頃刻間就化作了焦炭！
天后的身軀上燃燒起滾滾青色火焰，隨後，完好無損的天后自火焰中走出。
只是她身後的龍華樹大盤，已然不見了蹤影。
「道寰宇內，在我，不在佛。」
剛走出涅槃之火的天后，便驟然聽到姜宸的聲音。
而天后絲毫不驚，反而雙手合十，朝著姜宸一拜。
「多謝道友，為我斬去枷鎖，令我得證菩提。」
龍華樹大盤，是成就，也是枷鎖，是來自龍樹菩薩道果的束縛，更是來自彌勒淨土的束縛。
此刻，龍華樹大盤已散，也是斬去她身上最後一絲枷鎖，佛帝兩成，終究凝聚出彼岸位格。
姜宸的劍光斬來，卻是直接斬空。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方為菩提，能見苦海。」
她的眼前再次出現了那片黑暗深邃的苦海，一個個光團在苦海之中各個地方閃爍。
當天后看見苦海，意味著她也擁有了登岸的資格。
但是，在她即將嘗試踏入苦海的那一刻，一道已經被她遺忘的視線，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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