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醫師,你這是在羞辱我們所有部落嗎?」
扶風面對這滔天的怒火,依舊平靜。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箱子裡拿起一片翠綠的葉子,對著陽光欣賞。
「羞辱?」
他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鹽,能緩解你們的痛苦。」
「我的植物,效果只會更好。」
「既然效果更好,為何價值不能等同?」
他的目光,從那片葉子上移開,落在了兔族獸人的臉上,眼神冰冷而銳利。
「或者,你覺得你的族人,不配用上更好的東西?」
兔族獸人被他噎得一窒,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扶風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當然,如果你們沒有足夠的鹽,我也不是不講道理。」
他的話,讓剛剛還群情激奮的獸人們,又生出了一絲希望。
難道還有別的交換方式?
扶風將那片葉子放回箱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個人,對一些稀有的、未曾見過的植物,很感興趣。」
「如果你們能拿出讓我滿意的奇花異草,也可以用來交換。」
人群再次譁然。
這個要求,比換鹽更加離譜。
能尋到的奇花異草無異於珍寶,獸人一般都是藏起來的。
這不是明擺著刁難人嗎?
「操!」
一個脾氣暴躁的熊族獸人終於忍不住,咆哮著就想衝上來。
「老子今天非撕了你這張小白臉!」
「吼——!」
一聲狂暴的虎嘯,猛然炸響。
雷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那雙橙黃色的虎瞳里,燃燒著嗜血的凶光,臉上標誌性的虎紋,顯得猙獰可怖。
「誰他媽的,想死?」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利齒。
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凝如實質的殺氣,瞬間讓衝動的熊族獸人,腳步一頓,後背的毛都炸了起來。
周圍的獸人,也被這股氣勢震懾,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憤怒與被欺騙的羞辱感,很快就壓過了恐懼。
「怎麼?騙了人還想動手?」
「卡俄斯部落了不起啊!就可以這樣欺負我們這些小部落?」
「就是!大家別怕他!我們這麼多獸人,還怕他一個?」
「幾片破葉子賣天價!誰買誰傻子!」
「傻子!卡俄斯部落就是一群想錢想瘋了的傻子!」
不堪的咒罵,惡毒的嘲諷,像石子一樣,從四面八方砸來。
卡俄斯部落同來的獸人們,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個個都是部落里的精英,何時受過這種當著所有部落面的集體羞辱?
好幾個年輕氣盛的虎族獸人,已經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要不是雷還攔在前面,恐怕已經衝出去干架了。
明曦躲在雷的身後,手心全是冷汗。
她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袍,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知道扶風的計劃。
用高價,來塑造神跡的價值。
用壟斷,來換取卡俄斯部落的絕對話語權。
這個計劃很冷酷,很理智,也……很有效。
但親耳聽到那些獸人絕望又憤怒的咒罵,親眼看到他們那一張張被愚弄後漲紅的臉,她的心,還是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這些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扶風……」
她忍不住,小聲地喊了一聲。
扶風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別心軟,曦曦。」
「憐憫,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今天你對他們仁慈,明天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撲上來將你撕得粉碎。」
「你要做的,是讓他們敬你,畏你。」
「而不是……可憐你。」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冷靜,那麼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
明曦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知道,扶風說的是對的。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她的善良,只會成為別人利用的工具,和將她拖入深淵的鎖鏈。
攤位前的對峙,還在繼續。
那些獸人罵累了,但依舊不肯散去。
他們圍在那裡,用一種看傻子、看騙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卡俄斯部落的攤位。
似乎想看看,到底會不會有哪個冤大頭,真的會用鹽,來換這幾片可笑的葉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集市染上了一層橘紅色。
卡俄斯部落的攤位前,依舊冷冷清清,只有無盡的嘲諷與圍觀。
「我看他們今天一片葉子都賣不出去!」
「活該!貪得無厭的下場!」
「走吧走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我們去那邊看看,聽說熊族換到了不錯的石器。」
扶風這才緩緩站直了身體。
「諸位,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喧鬧的場面為之一靜。
「我想請問各位一個問題。」
他環視四周,那雙眼下帶著血色紋路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鹽,很珍貴,能讓你們在沒有新鮮獵物的季節活下去。」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它們,能讓你們被污染的夥伴恢復神智嗎?」
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獸人的心口上。
「能讓你們部落里那些被黑暗詛咒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老人,再多看幾次月圓嗎?」
「能讓你們那些剛剛出生,就因為詛咒而身體畸形的幼崽,有活下去的機會嗎?」
一連三問,字字誅心。
剛才還群情激奮的獸人們,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們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痛苦與絕望。
扶風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他將那株藥草高高舉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卡俄斯部落,從不強買強賣。」
「我們遵循的,永遠是等價交換的原則。」
「我賣的,不是幾株植物。」
「而是希望。」
「一個能讓你們的族人,有尊嚴地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