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抬起頭,那雙一金一黑的異色桃花眼,蓄滿了淚水,卻不再是之前的表演。
那是洞悉了一切真相後,真正的、冰冷的絕望。
「大哥……」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
她冰冷的手指,緊緊抓住了明沉胸前的衣襟,在那片一塵不染的白色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骯髒的印記。
「祭壇……四個角落的石柱……」
她急促地喘息著,仿佛在用盡最後的力氣,轉述著她在那場能量共鳴中窺見的真相。
「那是它的根……」
「必須……同時摧毀它們……才能切斷它和地脈的聯繫……」
聽到她的話,萊恩、雷和明野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明曦下一句話,卻將他們再次打入深淵。
「但是……能量會倒灌……會全部……回到我身上……」
她將臉埋進明沉的懷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充滿了決絕的意味。
「沒關係……只要你們……還有明施……能活下去……」
「我願意。」
「不行!」
萊恩的咆哮聲,因為虛弱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老子不同意!」
雷掙扎著站起來,橙黃色的虎瞳中滿是兇狠的偏執。
「誰敢讓你死,老子先撕了他!」
明野抱著冰冷的明施,雙目赤紅地看著明沉懷裡的妹妹,痛苦地搖著頭。
他們絕不可能,用她的命,去換自己的生。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然而。
抱著明曦的明沉,卻異常地沉默。
他低著頭,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反射著祭壇那詭異的紅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顫抖。
他能看到她臉上那副甘願為愛犧牲、悽美而動人的神情。
但他,是明沉。
是那個能從最完美的偽裝下,窺見最真實欲望的明沉。
在所有人看到的「犧牲」背後,他看到了更深的東西。
她不是在求死。
她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來求他們的「生存」。
她是在用最柔弱的方式,將戰局的主動權,將所有人的命運,都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中。
從這一刻起,他們戰鬥的意義,不再是戰勝敵人,而是如何違抗她的「旨意」,將她從她為自己選擇的「神壇」上,活著拉下來。
她,在成為神。
一絲極淡的、夾雜著瘋狂與欣賞的笑意,在明沉的唇邊一閃而逝。
他明白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低下頭,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夾雜著寵溺與縱容的共謀般的語調,在她耳邊低語。
「曦曦,你想怎麼做,哥哥拼盡全力也要幫你。」
你來扮演神明。
我,來做你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他低沉而又暗含縱容的嗓音分割。
明沉懷中的明曦,身體的顫抖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
她緩緩抬起那張沾滿淚痕與污跡的小臉,一金一黑的異色桃花眼,在看清大哥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卻又清晰映照著她所有心思的眼眸時,心底最後的冰冷與絕望,悄然化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裡,湧入的是瘋狂的暖流。
她不是在求死。
她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來綁架他們的「生存」。
是在用最悽美,最決絕的方式,將這場生死棋局的主動權,從森的手中,從那個名為「厄」的舊神手中,死死的,重新奪回自己的指間。
她要扮演神明。
而她的哥哥,看穿了她的劇本,並選擇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曦曦,你想怎麼做,哥哥幫你。」
這句共謀般的話語,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靈魂里。
明曦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桃花眼裡的脆弱與犧牲感更甚,每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都精準地折射著悽美的光。
但她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明沉將她抱得更緊,隨後,他轉過身,面向那幾個因她的話而陷入絕望與狂怒的雄性。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沾染了塵土,卻依舊優雅的金絲邊眼鏡。
「都聽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間切開了聖所內混亂狂暴的能量氣流。
「想讓她活下去,就按我說的做。」
萊恩那雙被狂怒與嫉妒燒紅的棕黃色豎瞳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但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看似最文弱的白鷹雄性,是唯一一個在他和雷都束手無策時,精準地將明曦從祭壇上救下來的人。
「他媽的,快說!」
雷的虎爪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他的耐心正在被飛速流逝的生命力一同抽乾。
明沉的目光掃過全場,冷靜得像一塊冰。
「曦曦的話你們都聽見了,祭壇的四個角落,有四根石柱,那是這顆蛋紮根在地脈上的根。」
「我們的目標,就是同時摧毀它們。」
「但是……」明野抱著懷中身體愈發冰冷的明施,沙啞地開口,銀灰色的狼瞳中滿是痛苦的掙扎,「能量會倒灌……」
「沒有但是。」
明沉冷酷地打斷了他。
「萊恩,雷。」
他點了兩個最強戰力的名字。
「你們的任務,不是攻擊藤蔓,也不是攻擊那顆蛋。」
「是攻擊森。」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祭壇中央,身體已經乾癟得不成人形,臉上卻帶著癲狂笑容的蟒族祭司身上。
「用你們最強的力量,把他給我死死的拖在那裡,讓他無法分神操控藤蔓去守護石柱。」
萊恩和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暴虐的戰意。
這個任務,正合他們意。
「明野。」
明沉的視線轉向自己的弟弟。
「你速度最快,嗅覺最敏銳,找到東南和東北角的兩根石柱。」
「墨淵。」
他看向那條因中毒與力量流失而顯得有些萎靡的巨大黑蟒。
「別裝死。你對這片沼澤的地脈最熟悉,西南和西北角的石柱,交給你來找。」
「你們的任務,是在找到石柱後,清除周圍的守護藤蔓,等待統一動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