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船艙最下方,聽著上方急促的腳步聲,眾人都是屏住呼吸。
過了好一會,那些腳步聲消失,一道聲音在上面響起。
「我知道你們躲在裡面,出來吧。」
此言一出,黑暗之中的那些人,更為驚慌,一些人更是不由抓緊了手中的長刀。
「本官並不為難你們,又不是什麼生死大仇,更何況,你們還能躲到哪裡去?這船沒有其餘出口了。」
說完,林塵跺了跺腳。
咚咚咚!
下方的眾人聽得一清二楚,毫無疑問,他們知道,自己暴露了。
「怎麼辦幫主?」
有人低聲問道。
「對方是不是在詐我們?」
為首男人道:「沒有,這官是個聰明官,我們現在退無可退,我先上去。」
「幫主,我們先上去吧,萬一對方想要弄死我們。」
「不,對方未必是奔著我們來的,倭國人的船離開市舶司,必定引起官兵懷疑,說不定能糊弄過去。」
林塵在外面耐心等著,身邊的白虎營士兵,都是看著那地板的入口。
過了一會,吱呀一聲,一塊正方形大小的木板被掀開,一道人影踩著樓梯上來。
他一上來,目光就是在四周的白虎營士兵身上打量,而後落在了林塵身上。
林塵淡淡道:「雙手捆住,先帶出去,用不著反抗,本官不想取你們性命。」
那男子也沒多說,倒是爽快將雙手伸出來。
很快,下面的人一個接一個爬上來,林塵甚至發現還有幾歲的小孩,甚至還有女眷。
等從船艙之內出來後,這一群人,足足有十四人。
「你們藏得夠深的,你們是誰?」
為首的男子淡淡道:「大人,我們就是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聯繫倭國人,還要讓倭國人開船出來接你們,為了什麼呢?大奉百姓都有鄉土情結,為什麼要千方百計逃出去?」
林塵似笑非笑:「你們是漕幫的人,甚至還是漕幫的核心人員,不過漕幫人員,在本官上一次突襲盪雲山,都死傷不少,可你們卻出現在這裡,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為首男子倒是氣度從容平靜:「什麼可能?」
「王巢,我們見面了。」
聽到這句話,那男子背後的那些男子,都是臉色一變,目光盯著林塵。
而身旁的白虎營士兵,也是不由微微一愣,朱能更是瞪大眼睛。
「啊?塵哥,你在說什麼,王巢不是我們在抓捕他的時候,他直接在我們眼前,自殺掉下江了嗎,如果他是王巢,那死在我們眼前的是誰?」
高達也是不由看著那男子,那男子似乎並不驚訝,只是似笑非笑看著林塵。
「不愧是名動京師的狀元郎。」
「我更喜歡你稱呼我為林大人,王巢,可否為本官解惑了?」
王巢倒是哈哈大笑:「時也,命也,沒想到百般算計,最後卻還是落在你手裡,林大人,能否幫我去除手銬?」
他將雙手伸出來,林塵朝旁邊的士兵一個示意,有人上前將他的手銬取下。
王巢朝船尾道:「林大人,可敢與我一同到船尾去聊?」
「行。」
高達眼睛眯了眯,在林塵邁腳的時候就跟了上去。
王巢來到船尾,他目光看向旁邊站著的那些士兵,林塵一揮手,這些士兵全部退下,船尾就只他和王巢兩人,當然也包括不遠處的高達。
「你是怎麼看出來是我的?」
「猜的,本官找到了漕幫的一處鬼灶,拿了帳冊,根據上面的名單鎖定到了市舶司,派人日夜盯守,這才發現了這一艘異常的倭人船。而能和倭人搭上關係,甚至讓他們千方百計也要從市舶司出來接你們,那就和漕幫的關係極大。而你,氣度從容,見慣風浪,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漕幫的首領王巢有這份氣度了。至於之前死在我面前的王巢,我當時就覺得可疑,回去之後一想,始終懷疑他是不是王巢,因為沒有人確認,所以本官就留了個心眼,回去後喊了畫師,將畫像畫了出來,讓趙虎帶人去剿滅你的鹽場時,抓住那些漕幫的人問,從而確認,死的不是王巢。」
「林大人不過是光憑蛛絲馬跡就能猜到是我,王某佩服。」
「該輪到本官問你問題了,第一個問題,當時盪雲山是你們漕幫的總部麼?死在本官面前的人是誰?」
王巢淡淡道:「是我的兄弟,為了布這個局,漕幫上下百十號兄弟,幾乎都成了陪葬。」
林塵平靜道:「第二個問題,布的什麼局?」
「自然是為林大人您布的局了,這可是請君入甕,只要我死在林大人面前,林大人要查的一切,自然就查不到了。」
見到王巢嘴角的譏諷,林塵淡淡道:「誰布的局?」
「林大人,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之前江南官鹽鹽場,是你們帶人去毀的?」
「自然。」
「為何要毀掉這些鹽場?」
王巢淡淡道:「因為利益,還能為了什麼?」
「不對,你們漕幫和官鹽鹽場有勾結,低價買入食鹽,再高價賣出,鹽場的鹽就賣不出去,這樣江南鹽場明帳上沒有收入,真正的收入都到了你們漕幫。所以不是為了利益,你們的利益沒有衝突。」
「林大人,你真聰明,但我不能告訴你。」
林塵繼續思考:「而要讓漕幫主動毀掉鹽場,毀掉這麼大的一份利益,那只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被另外一個更大的危險給覆蓋了,所以你們不得不放棄。」
說完,林塵猛然抬頭:「這個危險就是我,要下江南的我,對不對?」
王巢眼中有些佩服:「不錯。」
林塵繼續推理:「因為本官要下江南,而且下江南最初的目的,是為了賦稅,可本官一來江南,就趕上了你漕幫破壞官鹽鹽場,所以本官的目光就被你給吸引了,不知不覺,變成了調查你,認為你才是鹽稅收不上來的源頭。」
「可現在本官回想,的確疑問太多了,為何本官會注意到你頭上,那是因為那些鹽商家族在席間透露,包括總知府司徒元,還有麗州知府,也就是說,是他們布的局,而這個局,必然跟賦稅有關。你毀壞鹽場的目的是什麼?」
王巢已經不說話了,他的眼神深處有些忌憚,這個名動京師的狀元郎,真的名不虛傳,自己還什麼都沒說,他竟然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不能再讓他猜了,再讓他猜下去,真的要被他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