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公府。
戰國公,則顯得冷靜許多。
他與自己的兒子,正對坐品茶,棋盤上黑白子交錯。
「父親,您怎麼看陛下此舉?」
戰國公落下手中棋子,淡淡地說道:「還能怎麼看?坐著看,等著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陛下自登基以來,行事便有雄主之風。此次改革勛貴體系,雖然看似突然,實則早有預兆。與其像其餘人那樣跳起來反對,不如靜觀其變。」
「可是……這畢竟關係到我國公府的傳承……」
「傳承?」戰國公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覺得,靠著祖宗的恩蔭,混吃等死,就能傳承下去了嗎?你看看那新晉的威國公林塵,再看看隨他北伐歸來的朱能、陳英,甚至是那個侍郎之子江廣榮。他們用軍功告訴我們,時代變了。」
他長嘆一口氣:「陛下此舉,是危機,但又何嘗不是一次機遇?他堵死了我們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路,卻也為我們指明了另一條路——立功!先等等看吧,等朝廷的具體措施出來,再做打算不遲。」
憤怒、喜悅、叫囂、冷靜……種種情緒,在京師上空交織,一場圍繞著勛貴階層未來的巨大風暴,已然成型。
紅袖招,別院。
就在滿城風雨之際,這場風暴的受益者之一,新晉的忠勤子江廣榮,正在紅袖招最奢華的一處別院裡,大宴賓客。
他宴請的,正是之前京師里那群與他廝混的紈絝子弟。
別院內,絲竹悅耳,酒香四溢。
「江少!哦不,現在應該叫您江子爵了!」一個公子哥滿臉諂媚,高高舉起酒杯,「恭喜江子爵,賀喜江子爵!北伐歸來,榮封爵位,真乃我輩楷模啊!」
「是啊是啊!」另一人連忙附和,「江子爵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我等真是望塵莫及!日後,您可一定要多多提攜我們啊!」
一時間,馬屁聲、恭維聲不絕於耳。
江廣榮坐在主位上,滿面春風,心中無比受用。想當初,他雖然也是侍郎之子,但在這群非富即貴的公子哥里,並不算頂尖。如今,他卻是場中唯一一個擁有自己掙來的爵位的人,這種地位的轉變,讓他感到一陣飄飄然。
就在眾人吹捧得熱鬧之際,別院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衛喆,安國公世子,帶著幾個跟班,臉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別院,瞬間安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冰冷。所有人都知道,衛喆和江廣榮向來不對付,尤其是在江廣榮投靠了林塵之後。
「呦,這不是衛大公子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江廣榮放下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衛喆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徑直走到一張空桌旁坐下,悶聲道:「怎麼?你江廣榮請客,我衛喆就來不得?」
「來得,當然來得!」江廣榮嗤笑一聲,他站起身,端著酒杯,緩緩走到衛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衛喆,我聽說,昨天安國公在府里,把最心愛的茶杯都給砸了?」
衛喆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瞪著他。
江廣榮卻仿佛沒看見一般,自顧自地說道:「嘖嘖,也難怪。我聽說,陛下這次的恩蔭改革,國公之位,若是沒有新的功勞,可就只能再傳三代了。三代之後,就降成侯爵了。你爹是國公,你是世子,你兒子是侯爺,你孫子可就成子爵了。哎呀,到時候,不就跟我現在一個級別了?」
「江廣榮!你找死!」衛喆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找死?」江廣榮哈哈大笑,「衛喆,看清楚了!我現在是陛下親封的忠勤子!而你呢?你還是那個只會跟在安國公屁股後面的世子!你拿什麼跟我斗?」
就在這時,韓風、蕭然、劉季三人聯袂而來。
「江兄,我們沒來晚吧?」韓風朗聲笑道。
「不晚不晚,來得正好!」江廣榮眼睛一亮,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大聲為眾人介紹道:「諸位,我來給你們介紹!這三位,韓風、蕭然、劉季!都是此次隨我一同北伐,立下汗馬功勞的英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炫耀的意味:「陛下龍恩浩蕩,已經親封他們三人為奮勇男!從今往後,他們也是有爵位在身的人了!」
「什麼?他們也被封爵了?」
「男爵!天哪!他們竟然真的掙到了爵位!」
院內的公子哥們,再次炸開了鍋。他們看向韓風三人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無盡的艷羨。
江廣榮滿意地看著這一切,他環視全場,嘆了口氣,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諸位啊!想當初,大哥招募勛貴子弟出征時,我江廣榮是怎麼勸你們的?我讓你們跟我一起去,博一個封妻蔭子的前程!可你們呢?一個個都當了縮頭烏龜!現在機會錯過了,你們後悔嗎?」
「後悔!腸子都悔青了啊!」
「是啊江子爵,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眾人紛紛附和,臉上滿是懊悔之色。
江廣榮再次將目光投向臉色鐵青的衛喆,擠兌道:「尤其是你,衛大公子!我記得當初你可是叫囂得最凶的,說我們是去送死。現在呢?我活著回來了,還封了爵!而你,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的爵位,一代代地往下掉!感覺如何啊?」
「你!」衛喆被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今天本是想來找回點場子,沒想到卻被江廣榮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
他猛地一甩袖子,怒吼道:「我們走!」
他以為,他身後的那幾個跟班,會像往常一樣,跟著他拂袖而去。
然而,這一次,他身後空空如也。
那幾個跟班,你看我,我看你,非但沒有動,反而還朝著江廣榮的方向,諂媚地笑了笑。
衛喆的臉,瞬間被打得「啪啪」作響。
他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回頭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小弟。
「你們……你們不跟我走?」
其中一人壯著膽子說道:「衛……衛少,江子爵說得對,我們……我們也想立功,也想掙個爵位……」
「好!好!好!」衛喆氣得連說三個「好」字,他怨毒地瞪了江廣榮一眼,又掃過全場那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再也待不下去,一個人,如同一條喪家之犬,狼狽地衝出了別院。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廣榮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