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刻帶人,在此地租下一個大宅子,建立一個臨時的提煉工坊。發動人手,大量採集這些海帶。然後,運用你所學的化學知識,將這『穀氨酸鈉』,也就是『味精』,給提煉出來!需要什麼人手,什麼器具,直接調用津州官府資源。這是你的第一次實踐,也是本官交給你的第一份考卷,可能做到?」
「學生……領命!」任澤鵬重重地一揖到底,「請林師放心,學生定不辱使命!」
「很好。」林塵滿意地頷首,隨即又轉向了依舊在咧著嘴傻笑的朱能,「朱能,你吩咐一些白虎營的將士留在津州,負責保護殿下的安全,順便協助他徵集人手。記住,此事在沒有成功之前,必須嚴格保密。」
「嘿嘿,放心吧塵哥!」朱能拍著胸脯,笑得見牙不見眼,「誰敢靠近,俺一拳一個!不過塵哥,你呢?你不留下來看嗎?」
林塵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廣闊無垠的、蔚藍的大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深邃的笑容。
「我?我還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味精,只是我們送給京城的第一份開胃小菜。」
「這片大海里,真正的大餐,還未上桌呢!」
……
在太子的指令下,整個津州官府都被調動了起來。一座靠近海邊的廢棄大宅,很快被清理出來,改造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臨時工坊。
數百名從當地招募的、身強力壯的百姓,一開始還滿心疑惑,不知道這些京城來的大人物,為何要花錢雇他們去撿那些沒人要的「海條子」。但當白花花的銅錢發到手裡時,所有的疑慮都化作了沖天的幹勁。
一時間,津州海灘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奇景。成百上千的百姓,提著筐,拿著叉,瘋狂地收集著那些以往被他們視若無睹的海帶。
大量的海帶,如同潮水般,被源源不斷地送入工坊之中。
任澤鵬身先士卒,他脫下華服,換上短褂,親自帶著工匠們,按照林塵留下的圖紙和流程,開始了緊張的提煉工作。
清洗、晾曬、切割、熬煮……
整個工坊,熱氣蒸騰,充滿了海帶特有的腥味。
經過數個晝夜不眠不休的奮戰,終於,在第五日的清晨。
當最後一鍋濃縮的汁液,經過冷卻、結晶,再小心翼翼地過濾分離後。
一堆如同雪花般潔白、如同細鹽般晶瑩的晶體,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成功了!成功了!」
任澤鵬看著瓷盤中那小小的、卻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白色晶體,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粒,放入口中。
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的鮮美,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那不是咸,不是甜,而是一種能夠喚醒所有食慾的、醇厚而霸道的味道!
「神物!當真是神物啊!」
他當即下令,讓工匠們按照這個流程,將所有收集來的海帶,全部投入生產,開始大規模地製作這種名為「味精」的白色黃金!
就在任澤鵬的味精工坊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
林塵,早已帶著朱能,出現在了遠離海岸的深海之上。
海面上,一支由二十多艘大型漁船組成的龐大船隊,正隨著波濤,緩緩地漂流著。
這些船隻,是津州衛最大、最堅固的漁船,船上除了經驗最豐富的水手和漁夫,還配備了數十名來自京營的精銳官兵,用以彈壓和護衛。
然而,此刻,船隊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和焦躁。
在一艘漁船的船尾,幾個皮膚黝黑的漁夫,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偷偷地嘀咕著。
「他娘的,這都出來七八天了!天天就在這片鳥不拉屎的海面上飄著,連個魚鱗都沒看著,這叫什麼事兒啊!」一個絡腮鬍子的漁夫,往海里吐了口唾沫,滿臉的不耐煩。
「誰說不是呢。那位京城來的威國公大人,把我們召集起來,說是要帶我們發大財,打大黃魚。可這都快十天了,連個魚苗的影子都沒見著!還帶了這麼多艘船,每天人吃馬嚼的,這得花多少錢?」
「噓!小聲點!沒看見那些官兵腰裡的刀嗎?你想找死啊!」另一個稍微年長的漁夫,連忙制止他。
那絡腮鬍子卻脖子一梗,不服氣地說道:「怕什麼!那位大人在最前面的主船上呢,離咱們這十萬八千里,他聽得見個屁!再說了,咱們是漁民,又不是兵,出海打魚,天經地義!哪有這麼個打法的?這不是把咱們當猴耍嗎?」
他們的抱怨,代表了船隊裡絕大多數漁民的心聲。
而在最前方那艘最為雄偉的主船甲板上,氣氛同樣凝重。
林塵一身白衣,負手而立,任由海風吹拂著他的長髮,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一望無際的海面,仿佛一尊雕塑。
他的身旁,津州知府劉文博,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一張臉皺成了苦瓜,小心翼翼地對地對林塵說道:「威國公大人,下官斗膽說一句。您說要為津州百姓謀一條前所未有生路,下官是舉雙手贊成的。可……可這大黃魚,向來是神出鬼沒,漁民們偶爾碰到,那都是祖上燒了高香。咱們這麼大的陣仗,在這海上乾等著……這連個影子都沒有呀。船隊的補給,也……也撐不了幾天了。」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朱能早已虎目圓瞪,聲如悶雷:「姓劉的!怎麼著,你在質疑塵哥的決定?!」
那股沙場上帶來的煞氣,嚇得劉文博一哆嗦,連忙躬身作揖,冷汗都下來了。
「不……不敢!下官萬萬不敢!下官只是……只是心憂津州百姓,怕空歡喜一場啊!絕無冒犯國公爺的意思!」
「哼!」朱能冷哼一聲,還想再說。
林塵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回過頭,看著滿臉惶恐的劉文-博,淡淡一笑。
「劉知府,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釣魚,尤其是釣大魚,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耐心。」
他轉回頭,重新望向那片在夕陽下,被染成金色的海面。
「我們等的,不是一條魚,而是一個……時機。」
「一個,讓它們自己送上門來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