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昂?
殿內眾人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一個標準的軍中宿將。
任天鼎的手指在龍椅上輕輕敲擊,他沒有看趙玄素,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林塵:「林愛卿,你意下如何?」
林塵出列,平靜地拱手道:「陛下,臣附議。臣與車昂將軍,有過交集。此前臣奉命前往東山省平叛,車昂將軍時任臣的副將,隨軍出征。」
林塵繼續道:「車將軍作戰悍不畏死,指揮調度亦是中規中矩。最重要的是……」
「此人,為人方正,不善鑽營,忠於陛下。臣以為,可堪大用。」
「為人方正,忠於陛下。」
「好!」任天鼎龍顏微展,當即拍板,「既有林愛卿擔保,朕就放心了!」
「傳旨!」
「命車昂為『征倭將軍』,即刻於京師大營點兵一萬,火速馳援福遠省!」
「臣等遵旨!」
將令既定,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皇帝目光轉向內閣與戶部:「陳文輝,鄔思辨。」
「臣在。」林塵派系的兩大內閣中堅同時出列。
「平叛軍費,戶部與內閣要全力保障,不得有誤!」
陳文輝立刻回道:「陛下放心。戶部已緊急核算,即刻起,撥付軍餉白銀五十萬兩,糧草二十萬石,由兵部協同轉運。」
鄔思辨亦補充道:「內閣已擬票,相關文書半個時辰內即可下發至各部,開闢加急通道,一切以軍務為先。」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從主將任命,到錢糧調撥,大奉朝廷這座精密的戰爭機器,便圍繞著皇帝的意志,轟然運轉起來!
聖旨出宮,一騎快馬直奔京郊的京師大營。
彼時,車昂正在校場操練兵馬。他年近四旬,面容黝黑,神情堅毅,一身重甲在身,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勢。
「聖旨到——!!」
車昂心中一凜,不敢怠慢,翻身下馬,快步迎至中軍大帳,跪地接旨。
「……命爾為征倭將軍,即刻點兵一萬,南下福遠,清剿倭寇,欽此!」
聽完旨意,車昂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叩首,聲如洪鐘:「末將車昂,領旨謝恩!!」
他站起身,接過聖旨,轉身走出大帳,臉上殺氣騰騰。
「來人!」
「在!」
「傳我將令!全營集合!另,於玄策營、天健營抽調精銳,湊足一萬之數!一個時辰之內,本將要看到所有人披甲執銳,在校場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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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咚!咚!咚——!」
蒼涼而急促的戰鼓聲,瞬間響徹了整個京師大營!
無數正在操練或歇息的士兵,聞聲而動,臉上帶著幾分錯愕,但更多的是軍人深入骨髓的服從。
甲冑的碰撞聲、軍官的呵斥聲、戰馬的嘶鳴聲,匯成了一股鋼鐵洪流。
而在京師大營開始點兵的同時,另一條戰線,早已先一步啟動。
若是往常,調撥如此巨量的糧草軍械,從京師運往數千里外的福遠省,沒有一兩個月,根本無法到齊。
但現在的大奉,不一樣了。
在京師通往中部的城池主幹道上,早已鋪設了被朝臣們詬病「耗費民力」的水泥公路。
此刻,這條平坦、堅硬的灰色路面上,正上演著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輛接一輛的四輪重載馬車,滿載著封裝好的糧草、火藥、鉛彈,車輪滾滾,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隆」聲。
馬夫們揚起長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響聲。
「駕!」
「都給老子快點!軍情緊急,耽誤了時辰,軍法從事!」
負責押運的兵部官員,騎著高頭大馬,在隊伍旁來回奔馳。
得益於這堅硬的路面,馬車的運載量和速度,比過去的泥土官道提升了何止三倍!
一支由數千輛馬車組成的鋼鐵長龍,在水泥公路上日夜兼程,捲起漫天煙塵,帶著大奉朝廷的雷霆之怒,一路狂奔,直撲東南!
福遠省,馬家的府邸。
宗族祠堂之內,檀香繚繞,卻沖不散空氣中的血腥味與緊張感。
祠堂正中,坐著一個面容枯槁、雙目緊閉的老者,正是馬宗橫。
「父親。」
坐在馬宗橫左手邊的馬武定,率先打破了沉默。
「朝廷的兵……快到了。我聽說,領兵的叫車昂,是京營的悍將,帶了一萬精銳。」
他的下首,是面色陰沉如水的二房當家,馬武幽。他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冷冷地開口:「一萬京營,來勢洶洶。你怕了?」
「放屁!」脾氣最是火爆,一臉橫肉的三房當家馬武豹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老子怕他個鳥!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咱們馬家在福遠經營百年,他一萬兵馬,還能翻了天不成?」
「拼?」馬武幽冷笑一聲,「三弟,你除了打打殺殺,還會什麼?那是朝廷的經制之師,平叛的大軍!你想造反嗎?」
「你!」馬武豹勃然大怒。
「夠了。」
就在此時,上首的馬宗橫,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吵什麼?」
馬武定、馬武幽、馬武豹三人,瞬間噤若寒蟬,齊齊躬身:「父親息怒。」
馬宗橫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的三個兒子,最後,嘴角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朝廷的兵,來了……是好事。」
「既是來剿倭的,那便讓他們去剿就是了。」
馬武定忍不住道:「可是父親,那車昂萬一查到我們頭上……」
「他查不到。」
馬宗橫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甄家那邊,自然會替我們出面的。」
「甄家……」
聽到這個姓氏,原本還躁動不安的馬家三兄弟,瞬間就安下心來。
福遠省,甄家。那可是福遠省官場真正的地頭蛇。
「對了父親,其餘幾家他們也都同意這麼做?」
「還有一個王家,他們與我們沒有往來交集,不過他們家裡的王奎跟林塵走得近,王家先防一點就行。」
馬宗橫緩緩閉上眼睛,祠堂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日後,福遠省邊境。
「征倭將軍」車昂,率領一萬京營精銳,終於抵達。大軍安營紮寨,旌旗蔽日,肅殺之氣沖天而起,讓福遠省本地的官員無不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