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梅的傷輕一些，只是胳膊上被劃了一刀，沒有大礙。
那幾個聚居地的年輕人跟在後面，身上也帶著傷，但都是皮外傷，不嚴重。
他們圍坐在林瑜旁邊，沒有人說話。
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著夜風的聲音，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白光。
天快亮了。
天亮的時候，聚居地里的人出來打掃戰場。
異形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綠色的體液滲進泥土裡，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有些屍體已經被凍硬了，表面覆蓋著一層白霜，是寒淵之擁留下的痕跡。
人們沉默地把那些屍體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然後在上面澆上從廢墟里翻出來的燃油，點了一把火。
火焰沖天而起，黑煙滾滾，燒了整整一個上午。
那些異形的甲殼在火焰中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林瑜坐在木台邊上，看著那堆火焰，表情平靜。
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不滅之軀】在緩慢修復著那些撕裂的肌肉和斷裂的骨骼。
左肩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右腿的傷口每走一步都會牽扯到。
錢多多給他換了藥，又灌了一瓶不知道什麼東西調製的藥劑。
「別嫌棄。」錢多多說，「這可是我珍藏的好東西，要不是看你傷得重，我才捨不得拿出來。」
林瑜沒有說話，只是把藥劑喝完了。
趙烈從火焰那邊走過來，在林瑜旁邊坐下。
他的左肩上纏著新的繃帶，是錢多多剛才換的。雖然還有些紅腫，但看起來問題不大。
「燒了一百二十三具。」趙烈說，「異形的。求生者的屍體被他們自己帶走了。」
林瑜點了點頭。
一百二十三隻異形。
加上昨天晚上殺的那些，總數超過一百五十隻。
這還只是第一波。
「羅恆那邊呢？」林瑜問。
趙烈搖了搖頭：「沒看到。來的都是些小角色，他本人沒露面。」
林瑜的眉頭微微皺起。
羅恆沒有來。
那他派這些人來做什麼？
試探？
消耗？
還是……另有所圖？
林瑜看向遠處的荒野。
雷達圖像中，那些紅點已經退到了二十公里外。
但還有幾個大的紅點，在更遠的地方若隱若現。
它們沒有走。
只是退到了安全距離，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他還會來的。」林瑜說。
趙烈點了點頭：「我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趙烈忽然道：「昨天晚上，你一個人殺了多少？」
林瑜想了想，道：「沒數。」
「我數了。」趙烈說，「至少六十隻異形，十幾個求生者。」
他頓了頓，看著林瑜：「你一個人，殺了將近一半。」
林瑜沒有說話。
趙烈也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看著那堆還在燃燒的火焰。
羅恆站在廢棄城市的最高處，腳下是被異形血肉與黏液覆蓋的廢墟。
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已經徹底淪為異形的巢穴。
街道上看不到一塊完整的路面，到處都是漆黑的甲殼碎片和乾涸的體液痕跡。
高樓大廈的外牆被某種酸液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骨架。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氨臭味，那是異形巢穴特有的氣息，混合著腐肉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味道。
羅恆在這裡已經待了很久。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求生者，都是投靠了異形陣營的人。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有些人缺了胳膊，有些人瞎了眼，都是在昨晚那場戰鬥中留下的。
羅恆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地平線。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
昨晚那一戰，他損失了太多異形。
一百五十隻異形，回來的不到五十隻。
五個頭目級異形，一個都沒回來。
還有幾個求生者也沒回來。
而對面，只死了幾個普通人。
不對，不是普通人。
羅恆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年輕人的身影。
那個獨自一人守在聚居地外面，殺了他六十多隻異形和十幾個求生者的年輕人。
他叫什麼來著？
林瑜。
羅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轉身，向城市深處走去。
「老大，去哪兒？」一個手下問。
「見人。」羅恆簡短地回答。
他沒有解釋，那些人也不敢問。
他們穿過一片片廢墟，跨過一具具異形蛻下的皮殼，經過無數條被血肉覆蓋的通道，最後來到城市中央的一座建築前。
這座建築曾經是市政廳，如今已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外牆被某種粘稠的物質覆蓋，呈現出暗紅色的光澤。
大門被擴大了數倍，足以讓體型最大的異形通過。
門框上倒掛著幾具人類乾屍，那是獻給融合者的祭品。
羅恆在門口停下，深吸一口氣，然後走了進去。
建築內部比外面更加昏暗。
牆壁上長滿了肉質的突起物，散發著微弱的螢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地面是軟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肉上。
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重的腥甜氣味，讓人作嘔。
羅恆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來到一座巨大的廳堂前。
廳堂的中央，有一團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血肉。
那血肉的表面布滿了血管和神經，中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眼球，眼球的瞳孔是豎立的，呈暗紅色。
而在那團血肉旁邊，站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半人半獸的東西，兩米多高的身軀，覆蓋著漆黑的甲殼。
四肢粗壯有力，利爪如鉤。
頭部還是人類的形狀，但已經沒有頭髮，皮膚上布滿了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立的瞳孔，和那顆巨大的眼球一模一樣。
融合者的首領。
羅恆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所有融合者都叫他「主宰」。
「你來了。」主宰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來了。」羅恆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低頭。
主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道：「你失敗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