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5章 遇見貴人了

第85章 遇見貴人了

2025-08-04 19:09:05 作者: 小梨花O

  正月初七的清晨,鄭裹珍比往常醒得更早。儲物間裡寒氣逼人,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清晰可見。她輕輕挪開蜷縮在她懷裡的小黃,貓咪不滿地"喵"了一聲,又蜷成一團繼續睡去。

  那張名片像一塊烙鐵,整夜都灼燒著她的胸口。鄭裹珍摸黑穿好衣服,從暗袋裡取出名片,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又看了一遍——"特供食用油批發,王經理",地址清清楚楚地印在下方。

  "今天得想辦法去看看..."她小聲嘀咕著,把名片重新藏好。

  前廳里,賈三胖正打著哈欠數錢,桌上攤著昨天的收入。見鄭裹珍進來,他頭也不抬:"把廚房收拾乾淨,今天衛生局可能還要來複查。"

  鄭裹珍默默點頭,系上圍裙開始幹活。水龍頭凍住了,她只能用昨晚剩下的溫水擦洗灶台。手指一碰到冷水就鑽心地疼,凍瘡裂開的地方滲出淡黃色的液體。

  "動作快點!"賈三胖不耐煩地敲著桌子,"一會兒有客人來,別給我丟人現眼!"

  上午十點,飯店剛開門,一個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老人走了進來。他約莫六十歲上下,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鄭裹珍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本地人——那雙皮鞋擦得太亮了,大衣的剪裁也太考究了。

  "您好,請問幾位?"鄭裹珍迎上去,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老人環顧四周,眉頭微蹙:"就我一位。找個安靜點的位置吧。"

  鄭裹珍領他到靠窗的角落,那裡離廚房最遠。"您想吃點什麼?我們店的招牌菜是紅燒肉和..."

  "隨便來兩個清淡的菜就行。"老人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再來一碗米飯。"

  鄭裹珍點頭記下,轉身要走,老人突然叫住她:"小同志,你這手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背後:"沒...沒什麼,凍的。"

  老人從眼鏡上方打量她,目光如炬:"這麼冷的天,幹活要戴手套啊。"

  鄭裹珍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匆匆逃回廚房。賈三胖正往鍋里倒油——那種沒有標籤、顏色特別深的"特供油"。油一熱,立刻散發出一種異樣的香氣,濃郁得讓人頭暈。

  "剛來的那老頭點了什麼?"賈三胖頭也不回地問。

  "他說要兩個清淡的菜..."

  "那就炒個青菜,再來個木須肉。"賈三胖舀了一大勺油,"用這個炒,香!"

  鄭裹珍看著那勺油滑入鍋中,胃裡一陣翻騰。她想起名片上的地址,想起老高和賈三胖的密談,想起那些抱怨吃完就拉肚子的客人...

  菜炒好了,賈三胖親自端了出去又返回廚房。鄭裹珍透過門縫偷看,老人正用筷子撥弄著菜,眉頭越皺越緊。他夾起一片青菜聞了聞,又放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服務員。"他突然提高了聲音。

  鄭裹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您...您有什麼需要?"

  老人指了指菜:"你們家這油不對勁啊。你們用的什麼油?"

  鄭裹珍的手不自覺開始發抖,她瞥見賈三胖正從廚房探出頭來,眼神兇狠。"就是...普通的...大豆油..."

  老人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鏡片:"我在食品監管行業幹了四十年,什麼油沒聞過?這絕對不是正規的食用油。"

  廚房門"砰"地一聲響,賈三胖滿臉堆笑地走出來:"這位老同志,您有什麼不滿意?我是這兒的老闆..."

  

  "你是老闆?"老人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如刀,"那正好,告訴我你們用的是什麼油?從哪裡進的貨?"

  賈三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這是商業機密..."


  "商業機密?"老人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那我只好打電話給衛生防疫站,讓他們來鑑定一下了。"

  賈三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別別別!有話好說!可能是油放久了有點變味,我這就給您換新的!"

  老人不為所動,手指已經在撥號:"我姓吳,吳啟明。退休前是分管食品安全的。你覺得我會分不出地溝油?"

  地溝油三個字一出口,整個飯店都安靜了。鄭裹珍感到一陣眩暈,雙腿發軟。賈三胖面如死灰,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吳啟明——鄭裹珍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她突然想起幾年前在電視上看過的新聞,省里有個叫吳啟明的領導,因為查處了一系列食品安全大案而上過報紙...

  "小同志。"吳啟明突然轉向她,"你知道油的事嗎?"

  鄭裹珍的喉嚨發緊,她能感覺到賈三胖惡毒的目光刺在她背上。小黃不知何時溜到了她腳邊,輕輕蹭著她的褲腿,像是在給她勇氣。

  "我..."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我知道!"

  吳啟明的眼睛亮了起來:"你願意作證嗎?"

  賈三胖猛地衝過來:"你個吃裡扒外的賤人!"他揚起手就要打,吳啟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當著我的面還想打人?"吳啟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放下!"

  賈三胖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橫肉抽搐著。吳啟明已經撥通了電話:"小陳嗎?我吳啟明。我剛發現一個地溝油窩點,地址是..."

  不到二十分鐘,三輛執法車呼嘯而至。衛生局、工商局、公安局的人同時到達,小小的飯店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鄭裹珍抱著小黃縮在角落,看著執法人員查封廚房,搬走那些沒有標籤的油桶。

  "就是他!"一個穿制服的人指著賈三胖,"上次我來檢查就懷疑他用劣質油,但是沒抓到證據!"

  賈三胖癱坐在椅子上,金鍊子歪在一邊,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老高也來了,但這次他一臉正氣凜然,完全不像昨天那個收紅包的貪官:"一定要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混亂中,鄭裹珍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頭,看見吳啟明溫和的目光。

  "小同志,你做得很好。"他說,"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鄭...鄭裹珍。"

  "鄭裹珍同志,"吳啟明點點頭,"你是這裡的員工?"

  "嗯。"她低下頭,"前廳後廚就我一個服務員..."

  吳啟明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她開裂的棉鞋和滿是凍瘡的手上:"你住在這裡?"

  "嗯,在後面...有一個放雜物的儲物間..."

  吳啟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沉思了片刻,突然問道:"你願意換一個工作嗎?"

  鄭裹珍愣住了,小黃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

  "我老伴去年過世了,家裡缺一個幫忙的人。"吳啟明的聲音很平靜,"做飯、打掃衛生這些。包吃住,月薪暫定800吧。"

  八百!鄭裹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她現在工資的兩倍!而且包吃住...她也不用再睡那個冰冷的儲物間了...

  "我...我沒做過保姆..."她結結巴巴地說。

  "沒關係,很簡單的。"吳啟明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我看你是個誠實的好姑娘,這就夠了。"

  執法人員開始貼封條,賈三胖被帶上了警車。鄭裹珍看著這個剋扣她工資的男人垂頭喪氣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喜悅,也不是解脫,而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


  "我...我沒有什麼行李..."她小聲說。

  "沒關係,缺什麼都可以買。"吳啟明看了看她懷裡的小黃,"你的貓也可以帶上,我家的院子還算大。"

  鄭裹珍的眼眶突然濕潤了。她緊緊抱住小黃,貓咪溫暖的體溫透過棉衣傳來,像是在告訴她:這是真的,不是夢。

  "謝謝您..."她哽咽著說,眼淚終於決堤而出,順著消瘦的臉頰滾落。

  吳啟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像父親對待女兒一樣:"收拾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鄭裹珍回到儲物間,這裡很快就要被查封了。她的全部家當只有幾件破舊的衣服、半截蠟燭和一張藏在棉襖里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趙德貴在趙家溝的合影,那時候她還算年輕,也沒有現在這麼瘦。

  她猶豫了一下,把照片留在了原處。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小黃似乎察覺到要離開,興奮地在狹窄的空間裡轉來轉去。鄭裹珍用圍巾做了一個簡易的貓包,把貓咪放進去,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走出飯店時,陽光正好。吳啟明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等她,司機已經打開了車門。

  "上車吧。"吳啟明說,"先帶你回家安頓下來。"

  鄭裹珍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這一步。小黃在她懷裡"喵"了一聲,像是在說:新生活就要開始了。

  車子緩緩駛離這個帶給她無數痛苦的地方。鄭裹珍透過車窗回望,飯店的封條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此刻,她第一次感到了久違的希望。

  吳啟明坐在她旁邊,正用手機安排著什麼。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銀白的鬢角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鄭裹珍突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故事——人在最絕望的時候,一定會遇到一位貴人的。

  也許,這個吳啟明就是她的貴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