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文武百官,一個個低眉順眼,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往日裡那些喜歡引經據典,動不動就「陛下三思」的御史言官們,今天全都成了啞巴。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偷偷地,瞟向龍椅上那個穿著龍袍的男人。
兩天。
僅僅兩天時間。
權傾朝野的左丞相胡惟庸,倒了。
手握兵權的吉安侯陸仲亨,平涼侯費聚,死了。
抄家,滅族,人頭滾滾。
緊接著,一道震動天下的罪己詔,又將這位皇帝,推上了道德的聖壇。
這一套連招下來,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狠得讓人心驚膽戰。
現在,滿朝文武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這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開國皇帝,不是綿羊,不是家犬。
他是一頭真正的,洪荒猛獸。
誰敢捋他的虎鬚,誰就得死。
朱元璋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有事奏,無事退朝。」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大殿內,依舊是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會是一個平靜的早朝時,朱元璋緩緩開口了。
「咱,有件事要跟諸位愛卿,商議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鼓,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來了。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毛驤。」
「臣在。」
毛驤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他將一份口供,高高舉過頭頂。
太監連忙小跑著取下,呈遞到御前。
朱元璋看都沒看,直接將那份口供扔在了地上。
「念。」
「是。」
毛驤直起身,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念道:「罪臣胡善招供,其父胡惟庸,勾結漠北火狼王阿魯帖木兒,意圖謀反……」
「……阿魯帖木兒,乃前元丞相脫脫之孫,糾集漠北諸部,擁兵五萬,皆為鐵騎……」
「……約定,一旦京城有變,其便即刻南下,直取大寧,兵鋒直指應天府!」
當「五萬鐵騎」這四個字從毛驤口中說出時。
整個奉天殿,瞬間炸了!
「什麼?五萬鐵騎?!」
「漠北蠻子要南下了?」
「天啊!這……這可如何是好!」
剛剛還安靜如雞的文官集團,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他們不怕皇帝殺人。
因為皇帝殺的,是「壞人」。
但他們怕蒙古人的鐵蹄啊!
那玩意兒,可是不分好人壞人的。
「肅靜!」
朱元璋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只是,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慌亂。
兵部尚書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啟稟陛下,五萬……五萬鐵騎,非同小可。臣以為,當即刻徵調全國兵馬,於大寧一線,構築防線,嚴防死守!」
「嚴防死守?」朱元璋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等著人家打上門來,我們當縮頭烏龜?」
「臣……臣不是這個意思……」兵部尚書嚇得汗都下來了。
「陛下!」一個御史大夫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國庫空虛,民生凋敝,胡黨一案又牽連甚廣,朝局不穩。此時,不宜再起刀兵啊!臣懇請陛下,遣使議和,或可,或可用金銀財寶,換取一時安寧!」
「議和?」
朱元璋氣得笑了起來。
「用咱大明百姓的血汗錢,去餵飽一頭白眼狼?」
「咱的江山,是打下來的,不是跪下來求來的!」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誰再敢言議和二字,與胡惟庸同罪!」
那個御史大夫,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噗,笑死我了,這幫文官,就會窩裡橫,一聽到要打仗,腿肚子都軟了。】
搖籃里,朱宸被吵醒了,正津津有味地聽著現場直播。
【還議和?割地賠款?大送王朝的劇本都拿出來了?】
【老朱當年連陳友諒的六十萬大軍都不怕,會怕你區區五萬鐵騎?】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阿魯帖木兒,確實有點東西。】
【脫脫的孫子,這個名號在蒙古人里,號召力不比黃金家族差多少。】
【五萬鐵騎,如果真是精銳,那戰鬥力絕對爆表,硬碰硬的話,大明這邊就算能贏,也絕對是慘勝。】
朱元璋的怒氣,在聽到大孫的心聲後,平息了許多。
大孫說的對。
硬碰硬,是下策。
咱大明的家底,還經不起這麼折騰。
那就要用上策。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啊。】
【阿魯帖木兒能糾集五萬騎兵,靠的是脫脫的聲望和許諾的好處。】
【但蒙古部落,向來是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忠誠度約等於零。】
【只要把他這個頭狼給幹掉了,這五萬所謂的鐵騎,瞬間就會變成一盤散沙,甚至為了搶地盤自己先打起來。】
【所以,問題的關鍵,不是怎麼防守這五萬大軍,而是怎麼用最小的代價,幹掉阿魯帖木兒!】
【斬首行動!這才是YYDS!】
朱元璋的眼睛,越來越亮。
斬首行動!
對!
咱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當年打天下的時候,這種事咱可沒少干!
「標兒。」朱元璋忽然開口。
一直站在旁邊的朱標,立刻上前一步:「父皇。」
「你以為,此戰當如何打?」朱元璋這是在考校他。
朱標深吸一口氣,他這幾天,成長得極快。
他沒有像那些文官一樣慌亂,而是冷靜地分析道:「父皇,兒臣以為,被動防守,乃是下策。我大明將士,皆是百戰精兵,豈能畏縮不前?」
「好!」朱元璋點點頭。
「但,五萬鐵騎,來去如風,若起傾國之兵與其在草原決戰,耗費巨大,且勝負難料。」
朱標繼續說道:「兒臣以為,當效仿漢武故事,遣一良將,率一支精騎,千里奔襲,直搗黃龍!」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位一向以仁厚著稱的太子殿下。
這話,太有殺氣了!
朱元璋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咱的兒子!
跟咱想到一塊去了!
當然,他並不知道,父子倆都是被同一個「高人」指點的。
「好一個直搗黃龍!」朱元璋大讚一聲,「就依太子所言!」
他環視大殿,目光如刀。
「傳朕旨意!」
「命,魏國公徐達,為征北大將軍!」
「命,曹國公李文忠,為左副將!」
「命,宋國公馮勝,為右副將!」
一個個震耳欲聾的名字,從朱元璋的口中吐出。
大明最能打的幾個戰神,幾乎被他一口氣全派了出去。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是要幹什麼?
不是說好千里奔襲,派一支精騎嗎?
這陣仗,是要把北元再滅一次嗎?
【我靠!老朱玩這麼大?】
朱宸也驚了。
【徐達,李文忠,馮勝……這特麼是全明星陣容啊!】
【這是斬首行動?這明明是泰山壓頂,用核彈炸蚊子啊!】
【不對……不對勁……】
朱宸的小腦袋瓜飛速轉動。
【老朱這麼幹,肯定有他的深意。】
【明面上,他派出了王炸天團,擺出一副要跟阿魯帖木兒決一死戰的架勢。】
【這樣一來,阿魯帖木兒肯定會高度緊張,把所有的兵力都收縮起來,嚴陣以待。】
【他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徐達的主力大軍上。】
【而這個時候……真正的殺招,才會從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捅出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懂了!老朱這是在玩戰術欺詐啊!】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大孫,你又懂了。
他看著殿下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文武百官,高聲宣布。
「命,徐達即刻前往大同,整備兵馬,三月之後,出征漠北!」
「退朝!」
說完,他看也不看眾人,徑直起身,走下御階,離開了奉天殿。
只留下滿朝文武,在風中凌亂。
三月之後?
還要等三個月?
皇帝這是什麼操作?提前三個月就把作戰計劃昭告天下了?
生怕敵人不知道你要來打他嗎?
所有人都搞不懂了。
只有朱標,若有所思地看著父皇離去的背影。
他知道,父皇真正的殺招,絕不是這個。
……
坤寧宮。
朱元璋一回來,就立刻下令。
「傳毛驤。」
片刻後,毛驤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殿內。
「去,給咱從詔獄裡,挑一百個最精悍的錦衣衛。」
「要不怕死的,要會騎馬的,要能說會道,會演戲的。」
「然後,你,親自帶隊。」
朱元璋走到地圖前,伸出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
那不是大寧。
也不是大同。
而是一個很多人都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從這裡,繞過去。」
「咱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是扮成商隊,還是扮成逃兵。」
「一個月之內,咱要你的人,出現在阿魯帖木兒的王帳附近。」
朱元璋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才是咱真正插向火狼王心臟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