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老朱死死盯著天幕里人人相殘、爭搶樹皮、餓殍遍野的畫面。
看下看著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滿心都是堵得慌的酸澀!
朱標在一旁靜靜看著,從沒見過自家父皇神色這般沉重。
老朱長長嘆了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又滄桑,「標兒,你好好看看,好好記住這副模樣!」
「這根本不是誇張,這就是咱當年實打實熬過來的世道!」
「那年淮西大災,天干地裂、蝗災遍地,還鬧起了要命的瘟疫,短短半個月光景,咱爹、咱娘、大哥一個個活活餓死、病死在跟前。」
「家裡窮得叮噹響,沒錢買藥,沒糧下鍋,甚至連塊安葬親人的地皮、一口薄棺都置辦不起。」
「只能拿破草蓆草草裹住親人屍首,淺淺埋在土裡,那種絕望,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望著天幕里爭搶樹皮、吞食黃土、甚至人相食的亂象,指尖都微微發顫。
「咱當年流浪乞討的時候,比這還要慘百倍!」
「為了活下去,草根樹皮咱啃得滿嘴發苦,餓到眼冒金星、渾身發軟更是常事。」
「但是咱知道咱不能倒下,因為一倒下就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朱標聽得心頭髮酸,眉頭緊緊蹙起!
從前他只聽老朱隨口提起年少貧苦,今日親眼見這天幕畫面,才知他爹那是真的苦!
老朱此刻看的眼珠子都有些濕潤了,別人或許在看戲,他是真在看自己啊!
「世人總說咱殺伐狠厲、手段強硬,可沒人真正懂,咱的狠,全是這吃人的亂世逼出來的!」
「咱親眼見過至親慘死,親眼見過百姓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所以咱懂餓肚子、逢亂世的絕望。」
看著天幕里初次直面人間煉獄、立誓救世的嬴政,朱元璋擦了擦眼角,臉上滿是複雜,緩緩開口:
「如今始皇走了咱的老路,親眼見了這人間疾苦,標兒,你說,他能不能真的改了這亂世?」
朱標沉思片刻,溫聲回道:「始皇乃千古一帝,今日親眼窺見底層萬民疾苦,必定心生惻隱、堅定本心!」
「或許,他真能走出一條與爹您不一樣的帝王路。」
朱元璋聞言緩緩點頭,眼底帶著一絲難得的期許。
「咱真心盼著,他能比咱做得更好!」
……
【很快樹皮被啃沒了,嬴政繼續跟著大部隊向前前行,烈日之下,現在的嬴政感覺自己快嘎了!】
【望著眼前盡在眼底的水源,嬴政艱難的拿著破碗向前走去。】
「水……水……水!」
【然而就在距離水源還有不到一米的時候,他直接趴在了地上,手裡的破碗也摔在了地上,原本就破舊的碗就更破了!】
【恍惚之際,嬴政仿佛又回到了大秦,看到了他的蒙恬和王翦!】
與此同時一陣抒情壓抑的的笛音緩緩響起,嬴政心底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王翦、蒙恬,我們一起滅了這朝廷可好?一起推翻這吃人的世道可好?」
就在嬴政意識即將潰散之際,下一秒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猛然驚醒。
「這裡不是大秦!」
「我已經沒有,王翦和蒙恬了,我是乞丐朱重八啊,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終結這個亂世!」
【憑藉著堅強的意志,嬴政一點一點向水源爬去,還順便撿起了他的那個破碗。】
大秦。
所有人死死盯著天幕里那個餓到瀕死、趴在滾燙土地上苟延殘喘的身影,誰也不敢出聲。
身處不同地界的王翦與蒙恬,此刻無一例外的身軀僵立,渾身氣血幾乎逆流!
方才天幕里那道瀕臨潰散的帝王低語,他們聽的清清楚楚!
「王翦、蒙恬,我們一起滅了這朝廷可好?一起推翻這吃人的世道可好?」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擊潰了兩位大秦柱石的沉穩心性。
北疆。
蒙恬一身鎧甲繃得筆直,雙拳死死攥緊,指節咔咔作響,眼底瞬間紅透。
他鎮守北疆十餘年,浴血沙場、橫掃匈奴,見過屍山血海、見過百萬枯骨,這輩子從未有過半分動容!
可此刻看著天幕里落得乞丐絕境、餓到昏迷之際,心心念念依舊是他與王翦的始皇帝,鐵骨錚錚的大將軍,眼眶濕熱了!
「陛下……」
誰能想到?
堂堂千古一帝,落得開局一破碗、餓暈荒郊野地的悽慘下場,瀕死恍惚間,想的不是萬里江山、不是九五尊位!
而是陪著他打天下、守家國的老臣!
王家府邸內王翦,此刻也是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白髮老將微微垂眸,望著天幕里掙扎求生、咬牙要終結亂世的嬴政,眼底滿是酸澀與敬重!
……
【嬴政強撐著身體爬到了水源旁,拿起破碗狠狠喝了幾大碗水,那股快要嘎的勁頭總算緩了過來!】
【再然後他那個陪著他度過難關的破碗,一個不小心就掉進水裡了。】
天幕前。
朱標看到這唏噓不已:「爹……原來你那個時候,這麼難得嗎?」
老朱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標啊,你錯了,難得不是咱,是他嬴政……咱當時好歹還有個破碗會點佛法,還能化化緣!」
「而嬴政,現在……他碗都沒了!」
「只剩下剛才摔破的那個碎片了……」
……
【重新活過來的嬴政,心中感慨萬千,想不到他堂堂千古一帝,滅六國的狠人,差點落得可開局被餓死的下場!】
【同時,嬴政也終於意識到了朱元璋副本的恐怖程度。】
【他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他必須要干點什麼!】
【於是,他撿起了地上的那個破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