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山。
彭老正躺在院子裡的樹蔭下,身下那張藤編搖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慢悠悠地晃著。
他閉著眼,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瘋道士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腳上那雙磨得發白的布鞋隨著腿晃啊晃的。
他手裡拿著個青皮葫蘆,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嘆息。
「嘖,這酒還是差點意思。」
他抹了抹嘴,轉頭看向搖椅上的彭老。
「彭老鬼,都七天了,你這是真不打算給我透個底?」
彭老眼皮都沒抬,蒲扇繼續晃著。
「你不說,以為我就猜不到了?」
瘋道士不依不饒,「陳小子是不是去島國了?你就這麼放心讓他一個人瞎折騰?」
搖椅的「吱呀」聲頓了頓。
彭老終於睜開眼,目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望向天空。
「他說,不去這一趟,他不安心。」彭老的聲音有些沙啞。
「屁的不安心!」
瘋道士把葫蘆往石桌上一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事跟他有半毛錢關係嗎?要我說,你就是老糊塗了!」
「再怎麼說,這事也輪不到讓他去!」
彭老沒接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
「你以為他是誰?神仙嗎?」
「能一個人單槍匹馬殺進去,再把十幾個大活人帶出來?」
瘋道士抓起葫蘆又灌了一口酒,這次喝得急了,嗆得直咳嗽。
「說起來,還是咱們不夠狠!」
「要是當年咱們這幫老傢伙再狠一點,把那些禍根徹底鏟乾淨,也許就沒現在這些破事了。」
「淨說屁話!」
彭老猛地睜開眼,瞪著他,「當年是狠不狠的事嗎?」
「那是……」
——
話還沒說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名穿著軍裝的警衛員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密封的信件。
「首長,您要的島國最新情報。」
彭老立刻起身,接過信件。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處蓋著特殊的印章。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特製的,薄如蟬翼,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瘋道士也湊了過來,伸長脖子看:「島國這兩天有啥大動靜沒?」
「陳小子這才離開七天,都不知道到沒到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軍勝他們之前潛伏了兩個多月,才弄出點動靜。」
「陳小子應該……」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眼睛死死盯著彭老手裡的信紙。
「嗯?」
瘋道士眉頭皺了起來,「小鬼子這是……內亂了?」
彭老沒說話,只是盯著信紙上的內容。
信是他們在島國的情報人員傳回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島國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異常事件。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井口家族。
這個在島國能排得上名號的大家族,前天突然爆發了激烈的內部衝突。
衝突的原因不明。
但根據情報顯示,衝突已經蔓延到多個地方,死傷人數保守估計也有幾百人。
島國警方和自衛隊已經介入,但局勢似乎還在惡化。
「井口家族……」
瘋道士喃喃自語,「這個家族我有點印象……」
他看向彭老,聲音裡帶著不確定,「這事,總不會跟陳小子有關吧?」
「但是,他帶走的那個女人,是松下家族的,不是井口家的。」
「不知道。」
彭老搖搖頭,把信紙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彭老重新坐回搖椅,閉上眼睛。
蒲扇又晃了起來,一下,一下。
但這次,晃動的節奏明顯亂了。
——
島國,東京以西,一片傳統日式建築群深處。
這裡是松下家族的祖宅。
七月午後的陽光很烈,但宅院深處的一間和室里卻陰涼得很。
榻榻米上鋪著深色的藺草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線香味。
陳野盤腿坐在主位,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
這是美智子準備的,說這樣更不引人注意。
但他穿不慣這種衣服,總覺得束手束腳。
美智子跪坐在他側後方,低著頭,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她今天換了身淺紫色的和服,頭髮梳成傳統的島國髮髻,臉上施了薄粉,看起來和普通的島國世家女子沒什麼兩樣。
只有那雙眼睛,偶爾抬起看向陳野時,會閃過一絲絕對服從的空洞。
「主人。」
美智子輕聲開口,聲音平緩沒有波瀾,「聽從您的命令,井口家族已經徹底亂起來了。」
「昨天衝突升級,死了不少人。」
「今天情況更嚴重,島國自衛隊已經派人過去鎮壓,但據說也死了不少……」
陳野「嗯」了一聲,端起面前的茶杯。
他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帶著股青草氣。
「我讓你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嗎?」陳野放下茶杯,看向美智子。
美智子低下頭:「目前有一處懷疑的地方,和您描述的方位距離不遠。」
她頓了頓,繼續說:「那是一處小山脈,人跡罕至。」
「但不久前,突然被自衛隊封鎖了,對外說是軍事演習。」
「不過根據我們安插在自衛隊裡的人傳回的消息,那不是演習,是在搜索什麼。」
「具體位置?」陳野問。
美智子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在陳野面前展開。
地圖很詳細,是島國這一帶的地形圖。
陳野盯著那個紅圈,看了很久。
應該,就是這裡了!
「帶上足夠的人手,武器,準備出發。」他最終說道。
「是。」
美智子恭敬應道,收起地圖。
她起身退出和室,動作輕緩,拉門被悄無聲息地合上。
陳野獨自坐在和室里,看著窗外庭院中的枯山水發呆。
——
七天前,在京城西郊那片荒地里,陳野第一次對美智子使用了「語言控制」。
被控制後的美智子,成了他最忠誠的傀儡——絕對服從,不問原因,不計代價。
陳野讓她想辦法搞定兩人前往島國的事情。
美智子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給出了方案。
她之前雖然被抓,但松下家族經營多年,暗中的渠道還在。
兩天後,陳野順利抵達島國。
這是他第一次來島國。
這個國家,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書里,他讀過太多關於它的記載。
那些記載大多沾著血。
現在,他來了。
不是為了旅遊,不是為了生意。
只是為了救人。
抵達島國後,陳野他們又馬不停蹄的前往松下家族的祖宅。
美智子以自己帶回重要情報的理由,把松下家族族長和族老聚集到了一起。
八個穿著和服的老者跪坐在榻榻米上,有男有女,年紀最小的也有六十多了。
他們是松下家族的族長和族老。
看見美智子突然回來,還帶著一個陌生的華國年輕人,這些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有驚訝,有不滿,有猜疑。
有人直接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美智子大聲呵斥。
有人皺眉沉思。
有人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陳野沒等他們吵出結果。
他直接開口,對那八個人使用了「語言控制」。
「臣服或者死亡。」
這句話他是用華語說的。
那八個人顯然聽不懂,但他們也不需要聽懂。
因為下一秒,其中兩個人突然瞪大眼睛,雙手捂住喉嚨,臉色瞬間漲紅,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體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死了。
剩下的六個人,經歷了和美智子一樣的痛苦過程。
三分鐘後,他們爬起來,恭恭敬敬地跪在陳野面前,用生硬的華語喊「主人」。
那一刻,陳野知道,松下家族已經在他掌控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他讓美智子安排,以「商議要事」的名義,約見了井口家族的三名族老。
那三個老傢伙來得挺快,大概以為是松下家族想求和或者合作。
陳野沒跟他們廢話。
直接使用了最後三次「語言控制」。
這一次,運氣沒有之前好。
三個人,只成功了兩個。
另一個當場死亡,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活下來的那兩個,成了陳野在井口家族的棋子。
陳野給他們的命令很簡單。
不惜一切代價,讓井口家族亂起來。
越亂越好。
於是,井口家族內亂了。
被陳野控制住的兩名井口家族的族長不顧一切代價,對族內其他派系展開了血腥的屠殺!
動靜鬧得很大,死了不少人。
島國警方和自衛隊介入,但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陳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水渾了,才好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