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的意識在系統空間裡遊走，看著那兩大片浩瀚的「書海」，心裡翻湧著難以言表的震撼。
「有了這些東西……」
陳野喃喃自語，「能做多少事情？」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些資料太珍貴了，珍貴到不能輕易示人。
怎麼拿出來？
用什麼理由拿出來？
「得慢慢來……」
陳野深吸一口氣，「一點一點地，找合適的機會……」
正想著，他的目光忽然被空間另一角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裡還漂浮著一本書。
很薄，大概只有十幾頁的樣子，但封面閃爍著一種奇異的銀光。
那光芒像是在流動，又像是凝固的，給人一種虛實交錯的感覺。
和旁邊那兩大片實實在在的「書海」比起來，這本書顯得格外不同。
「系統，」
陳野在心裡問道，「這一本是代表未來的書籍？」
【是，也不是。】
系統的回答讓他一愣。
「什麼意思？」
【你打開就知道了。】
「沒什麼危險吧？」陳野下意識地問。
【沒有。】
系統的聲音很平靜。
陳野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取出來打開看看。
意識歸來現實，院子裡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混著香氣飄出來。
安安還在院子裡瘋跑，徐鳳嬌跟在後面，怕他摔著。
一切如常。
沒有人注意到陳野手裡突然的書，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剛才那幾秒鐘的異常。
就好像這本書一直在他手裡，只是剛才沒人看見。
陳野低頭看著手中的書。
書很輕，封面是那種流動的銀光，摸上去有一種奇妙的觸感——既像是實體，又像是幻影。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封面。
第一頁是空白的。
第二頁也是空白的。
第三頁、第四頁……一直到第十頁，全都是空白的。
陳野皺了皺眉：「系統，這……」
話沒說完，異變突生。
手中的書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銀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很濃烈，瞬間將陳野整個人包裹其中。
緊接著，陳野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聲音消失了。
炒菜聲、笑聲、安安的喊聲、徐鳳嬌的叮囑聲……全都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停滯了。
陳野抬起頭，看向院子。
他看到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安安正邁出左腿，右腳還懸在空中，整個人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卻一動不動。
徐鳳嬌伸著手，嘴半張著，似乎正在說話，但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廚房窗口飄出的油煙凝固在半空，像一團白色的棉花糖。
這一刻！
時間……停止了！
但是，陳野並不受影響。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書。
書頁還在翻動，不是他翻的，是書自己在翻。
不斷有銀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在他面前匯聚、旋轉，逐漸形成一個漩渦。
開始只有拳頭大小，然後慢慢變大，變成臉盆大小，變成一米直徑，最後定格在三米左右。
那是一個旋轉的、銀光閃爍的漩渦，靜靜地懸浮在陳野面前半米處。
漩渦中心是深邃的黑暗，邊緣卻閃爍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星辰，又像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符號。
「這，這是？」
陳野徹底愣住了。
這算什麼？
科幻電影嗎？
【未來，是不確定的。】
系統的聲音突然在陳野腦海里響起。
【想要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就只能前往未來……】
【而且，即便前往未來，能看到的也只是萬千未來中的一個可能。】
陳野還沒消化完這段話，又看到了更驚人的一幕。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他面前匯聚、凝實，最終形成一個虛幻的孩童形象。
那孩童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衣，五官精緻，眼睛很亮，眼神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你……你是系統？」陳野遲疑地問道。
虛幻的孩童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可以這麼認為。】
他的聲音直接在陳野腦海里響起，清脆而空靈。
【不過，我要離開了。】
陳野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系統實體」，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雖然這個系統有時候挺坑的，簽到經常給些雞肋的東西。
但不可否認，是系統的出現，改變了他的生活。
從穿越之初的一無所有，到現在擁有的一切。
都和系統分不開。
「你要離開？」陳野問。
虛幻的孩童點點頭，目光看向那個旋轉的銀色漩渦。
【我要去未來。我聽到未來有人在呼喚我。】
「呼喚你？」
陳野更疑惑了，「誰在呼喚你？為什麼？」
孩童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那呼喚很強烈，很……親切。感覺對我很重要。】
他頓了頓，看向陳野。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前往未來？」
陳野心裡一動。
說實話，這個提議很有誘惑力。
看看未來是什麼樣子，看看幾十甚至幾百、幾千年後的世界！
但……
「去了還能回來嗎？」陳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孩童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他坦誠地說。
【就像我剛才說的，未來是不確定的。我也不知道去了會發生什麼，能不能回來，什麼時候能回來……一切都是未知的。】
陳野遲疑了。
他扭頭看向院子裡的景象。
凝固的時間中，安安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小臉上滿是興奮。
徐鳳嬌眼神里透著擔憂和溫柔，那是母親看著孩子時才有的眼神。
廚房窗口，老媽王蘭正笑著和岳母林婉說話，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大姐陳梅低著頭擇菜……
所有這些人，構成了他現在的生活。
平靜，踏實，溫暖。
這是他用了三年時間，一點點經營起來的生活。
如果他去了未來，回不來了呢？
那徐鳳嬌怎麼辦？
安安怎麼辦？
老媽怎麼辦？
陳野搖了搖頭。
「算了，」
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虛幻的孩童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理解，也閃過一絲……羨慕？
【我明白了。】
他說。
【那……你能讓我離開嗎？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在召喚我，但我必須去。】
陳野笑了。
「當然可以。」
他說得很真誠。
「另外，謝謝你這幾年的幫助。沒有你，我不可能有今天的生活。」
孩童也笑了，笑容很乾淨。
【謝謝！】
兩人對視了幾秒，一種奇妙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那麼以後，我們還會見面嗎？」陳野問。
【不知道，也許吧。】
孩童說。
【時空是很奇妙的東西，有緣的話，總會再見的。】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臨走前，送你一份禮物吧。】
說著，他抬起小手，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金光從陳野體內湧出，迅速擴散到全身，然後又收了回去。
陳野感覺到隨身空間出現了變化。
不是大小變化。
而是……質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空間裡多了一些東西。
陽光、空氣、土壤、水分……甚至還有一種微妙的「生機」。
【我對你的隨身空間進行了最後的升級，現在它成了一個十萬立方米的隨身生態空間。】
孩童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裡面有完整的生態系統，可以種植作物，養殖動物，甚至可以住人。】
【那兩大片書海，還有你之前存儲再我這裡的所有東西，都已經轉移到了生態空間裡，按照類別整理好了。】
【這樣，你以後用起來會更方便。】
十萬立方米！
生態空間！
陳野心裡一震。
這可不是簡單的擴容。
這意味著，他擁有了一個可以隨身攜帶的「小世界」！
「這禮物……太貴重了。」陳野說。
孩童搖搖頭，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旋轉的銀色漩渦。
小小的身影開始緩緩朝著漩渦飄去。
陳野站在原地看著他，心裡有不舍，但更多的還是坦然。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它要去追尋自己的路了。
而自己，也要繼續自己的生活。
各得其所，挺好的。
就在孩童的身影即將完全沒入漩渦的時候，陳野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喊道。
孩童的身影停在漩渦邊緣，回過頭。
「能不能最後幫我一個忙！」
陳野喊道，聲音有些急促。
「能不能告訴我，真實的陳野去哪裡了？」
「另一個世界，我的家人還好嗎？」
這是他最大的心結。
孩童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理解，有釋然，還有一絲……頑皮？
【你一直都是真實的陳野啊！】
他說，然後抬起小手，朝著陳野輕輕一指。
「嗡」的一聲悶響在陳野腦海里炸開。
無數畫面、聲音、情感、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1975年，夏。
葬禮。
大雨傾盆。
靠山屯後山的墳地里，新立起一座土墳。
陳野記得那天的一切。
記得雨打在臉上的冰冷。
葬禮結束後，他發了一場高燒。
之後的一個月，他一直處於昏昏沉沉中。
他做了很多夢。
夢裡有高樓大廈，有汽車飛機，有電腦手機，還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生活完全不同的「自己」。
兩段記憶在高燒中融合、混淆。
來自資訊時代的部分更龐雜、更新奇，讓醒來後的他誤以為自己是「穿越者」，占據了這具身體。
根本沒有奪舍。
沒有取代。
他始終都是陳野。
靠山屯獵戶之子，王蘭的兒子，徐鳳嬌的丈夫，安安的父親。
另一個時空的景象，只是一場特殊的「夢」，是平行世界的饋贈。
所有愧疚、所有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我一直都是我。」
陳野喃喃道，眼中釋然。
孩童看著他，最後點了點頭，身影徹底沒入銀色漩渦。
漩渦消失。
時間重新流動。
「陳野，發什麼呆呢？」
徐鳳嬌喊到：「你兒子喊你幫忙抓蝴蝶呢。」
小安安舉著手，奶聲奶氣：「爸……爸爸……抓……蝴……蝶蝶！」
陳野看著他們，笑了。
笑容乾淨、踏實。
「來了！」
——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