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剛剛睡醒的於雪還是有點懵。
「就是你唱得那首《氣球》,你表哥說了,現在網上好多人都在學你唱那首歌!你的那些親戚也都給我發消息了,你說說你,上電視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和家裡說說。」
聽著電話那頭,自己父親操著一口老家方言興奮的聲音,於雪鼻子有些發酸。
學習音樂的費用其實比較高,尤其對於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
但即便如此,家裡還是選擇全力支持她。
不過家裡好像從來沒有指望她出名,每次打來電話,也只是小心的詢問自己在大城市過得好不好。
之前在俊峰唱片,沒什麼資源的於雪,也只能用過得還行敷衍著家人的關心。
但現在,她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也可以成為家人的驕傲。
「那個……爸……」於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唱歌的人是我,我換了個公司,新公司挺好的,這首歌就是公司給我的新歌。」
「那就好,那就好……人家給你這麼好的資源,你可得好好干。今年過年村里舉辦聯歡會,到時候我就給你報個名,咱家也出個大明星了,哈哈!其他的我和你娘也不懂,你可不能學著那些明星變壞……」
「爸~~~~~!!!」最開始於雪還有些感動,但是聽到後面自己父親的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趕緊打斷了他。
「行了行了,我說多你又嫌我嘮叨,那我不說了,好好工作。」
「知道了爸,你也和我媽注意身體。」
掛斷手機後,於雪長長的舒了口氣,既然自己老爸都知道這首歌了,那麼這首歌……究竟火到了何種程度?
帶著這樣的疑惑,於雪的目光重新回到手機屏幕上。
屏幕上那觸目驚心的「36個未接來電」標識,如同失控的心跳般瘋狂閃爍。
點開社交媒體,被推送頭條轟炸——#全民挑戰一口氣唱《氣球》!
她點開熱榜第一的視頻:一個戴鴨舌帽的男孩,對著鏡頭憋得面紅耳赤:「黑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綠……」
剛到「綠的」就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故作滑稽的倒地。
鏡頭下一秒無縫切到陶婉昨天在直播中捂住心口、眼神渙散緩慢倒下的高清回放!
配著惡魔般的「陶婉音域預警」大字特效和鬼畜音效!
彈幕洪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婉限定版KTV!】
【新計量單位誕生:1陶婉≈唱不到氣球歌詞第三行!】
【前方窒息警告!非戰鬥人員速退!】
視頻最終定格在於雪昨天直播清唱時沉靜的側臉,彈幕驟然轉向:
【原唱在此!膜拜!】
【於雪大佬收下我的膝蓋!跪求錄音室版!】
…………
哭笑不得的於雪再次點開了一個視頻。
這次則是一個身材微胖,留著短髮的女孩子。
話題同樣是#全民挑戰一口氣唱《氣球》!
視頻中,女孩深吸一口氣後,本就肉嘟嘟的兩腮,如同歌曲名字一樣,變成了鼓鼓的氣球。
隨後「黑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綠……」
可之前的鴨舌帽男孩不同,雖然唱到女孩的聲音都幾乎聽不清了,另外速度要比原版快了很多,但好歹是唱完了。
而這條視頻的彈幕也是另外的一種畫風!
【恐怖如斯!你真會啊??!!】
【雖然差點憋死,但好歹是唱完了,只能說牛皮!】
【比陶婉強多了!鑑定完畢!】
【…………】
諸如此類的挑戰視頻數不勝數,甚至還有粉絲數極為龐大的網紅和明星。
在這種情況下,熱度如同核爆衝擊波!
而於雪的短視頻帳號也被萬能的網友給扒了出來。
粉絲數量一夜暴漲成天文數字,私信里塞滿了《氣球》何時出音源、《蟲兒飛》完整版、蘇鳴老師的輿論風波、楊青青的愛好、甚至求婚的狂熱留言。
世界以最喧囂的方式宣告著:她,於雪,爆了!而爆炸的中心,是那首幾乎憋暈陶婉的《氣球》,而寫出這首歌,並且將演唱機會讓給自己的那個人,叫蘇鳴……
…………
與此同時,帝京音樂學院女生宿舍。
「噗——咳咳咳咳……!」穿著恐龍連體睡衣的宋圓圓弓著背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天、天殺的蘇鳴!黑的白的紅的黃的……就這『紅的黃的』就要我老命了!寫歌是存心報復社會吧!?」
她絕望地攤在椅子上。
對面書桌化妝的室友翻了個白眼:「省省吧宋圓圓,人原唱於雪那才叫鐵肺,你這叫『漏氣風箱』。寫歌的蘇鳴……不過……」她停下手裡的刷子,困惑地皺眉,「蘇晴,我記得你哥也叫蘇鳴吧?上次你不是還說那個蘇鳴長得和你哥有點像?」
靠在窗邊晨讀的女孩——蘇晴抬起頭,碎發滑過清秀安靜的眉眼。
她看向室友強行懟到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於雪那張明艷自信的臉龐,眼神平靜無波。
「是……有點像……」蘇晴說著。
「你有沒有你哥的照片啊,給我看看!」
在室友的催促下,她默默合上手裡的書。
纖細的手指探進背包夾層深處,摸索片刻,抽出一個陳舊的塑料卡套。
在室友們好奇的目光聚焦下,她從卡套最裡面抽出一張微微泛黃卷邊的老照片。
照片上,初夏的綠蔭道,穿著肥大校服的少男少女。
男孩瘦高,頭髮有點亂,眼神是青春特有的懶散和不馴,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明顯是裝酷),手臂卻隨意而親昵地搭在身邊比他矮一個頭的妹妹肩上。
女孩蘇晴扎著那時候土氣的馬尾,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躲哥哥的「煙圈」。
照片有點模糊,但男孩那挺直的鼻樑,清晰的下頜線條,還有那懶散中帶著點銳利的眼神……
「啊啊啊啊啊!!!」宋圓圓的尖叫撕破宿舍,「這是你哥?!!!蘇晴!!!!!!」
她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我就說!我就說像!這個感覺!這五官!簡直一個模子刻的!!!」
「他……真不是那個網上爆紅的蘇鳴?!」化妝的室友震驚得美瞳都要滑出來,撲到照片前。「可……真的好像啊……而且名字也一樣!該不會注意騙你的吧?!」另一個室友想起蘇晴之前的話。
蘇晴迅速地把照片抽回,藏回卡套,像藏起一個不願被打擾的秘密。
白皙的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尷尬,聲音依舊很輕:「……嗯……不是…嗯…我問過他……再者說了,他學習的是信息技術……」
「網上爆紅?!」她清亮的眼睛看著幾個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室友,帶著真實的、有些茫然的不解,「真的不是……我從來都沒聽過我哥唱過歌……」
室友們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蘇鳴!那個寫了《浮誇》、《氣球》、《蟲兒飛》被全網討論的才子,如果真的是自己室友的親哥哥!
那麼這個驚天大瓜讓整個宿舍陷入瘋狂……
但事實並不是。
不過對此蘇晴倒是不如何在意,只是在宿舍回歸平靜後,默默將那張照片重新放回後,拿出手機。
猶豫了一小會,最終還是輸入了幾個字,發送了備註為老哥的聯繫人。
「哥……今年暑假……還是不回家麼?」
…………
清晨的光線清澈而涼爽,穿透薄霧,溫柔地灑在《小院的煙火》小院裡。
露珠在竹葉尖上滾動,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直播已經結束,但小院卻「煙火」依舊。
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直播與暈厥事件,仿佛被時光之手按下了暫停鍵,只留下篝火堆上覆蓋的一層新鮮、蓬鬆的草木灰,以及角落裡那把被扶正後顯得格外孤寂的竹椅。
幾間廂房的門大多敞開著,唯有原本屬於陶婉和貝媛媛的那間,門窗緊閉,宛如一塊拒絕融化的冰封之地。
工作人員小聲地議論著,她們已經在節目組車輛的第一縷尾煙升起時,悄然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江樵,這位早已摘下影帝光環、一心歸隱田園的耿直前輩,正端著粗瓷大碗,蹲在屋檐下呼嚕呼嚕地喝著金黃的玉米糊糊。
鏡頭前後的他,對這個耿直的老哥來說,沒什麼區別。
晨光勾勒著他剛毅卻依然平和不少的側臉線條。
「嘿,江老師,大清早看啥呢這麼樂?」端著一杯現磨咖啡走出來的林樹,正好看到江樵盯著手機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江樵把碗往旁邊石頭上一擱,粗糲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將手機遞過去,笑聲帶著點泥土的樸實勁兒:「快瞅瞅!這幫小年輕們,可太會整活兒了!」
不過沒有了鏡頭,江樵說話也沒有了顧慮。
屏幕上是熱榜第一的合集:#挑戰一口氣唱《氣球》!#
畫面里:穿工裝的大叔憋得眼珠外凸,唱到「紫的綠的」卡殼「呃呃呃」——下一秒直接切到陶婉慢鏡頭暈倒回放。
穿著高中校服的小姑娘才唱到「紅的黃的」就開始翻白眼掐脖子——再切陶婉。
連一隻胖乎乎的金毛都對著鏡頭「嗷嗚嗷嗚」,然後配上了陶婉捂胸倒地的搞笑特效彈幕!
【前方窒息警告!非戰鬥人員快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陶婉傷害警告!】
【球球你們放過陶婉女神吧!她都要被鞭屍出新高度了!
【於雪大佬:勿cue,本尊在吃早飯。】
林樹看著這極具網絡智慧的惡搞,再想想昨夜親眼所見的真實場景,也忍不住噴笑出聲,咖啡都差點灑了:「這幫網友……真是……太有才了也!」
笑聲吸引了正在幫於雪煎雞蛋的陳鼎。
他扶了扶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瞭然,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氣球》這波流量……爆得完全超預期了。直接造梗,全民參與,病毒式傳播。」
他轉向院中央正在小口喝著牛奶的於雪,「小於,你現在可是真火了!快看看你那粉絲量。」
陶婉和貝媛媛離開後,常駐嘉賓對楊青青和於雪的稱呼都親昵了不少,關係誰遠誰近,可見一斑。
於雪莞爾一笑,早上的那通電話,已經讓她領略到了什麼是真正的「一夜爆紅」,而現在,她只是笑著說道,「其實……主要還是蘇鳴老師的歌寫得好……」
「小於太謙虛了,不過蘇鳴確實有東西的,豈止《氣球》!」
陳鼎優雅地啜了口咖啡,目光轉向那個坐在磨盤邊、正慢條斯理給吐司塗抹自製野生蜂蜜的楊青青,語氣由衷,「青老闆,你昨晚那一曲《蟲兒飛》,才真是四兩撥千斤的絕殺。熱搜前三:#蟲兒飛#、#楊青青月下彈唱#、#蘇鳴新歌再炸#。旋律簡單到極致,情緒傳遞得卻又精準無比,就靠著你那把烏克麗麗和你……嗯,」
他頓了頓,帶著善意的調侃,「和你這份不算專業但無比真誠的情感,就把所有人釘在了原地。秦導這次挖你和小雪來,真真是挖到寶了。」
一直安靜坐在竹椅上看早間財經簡訊的齊萱,眼珠滴溜溜一轉,忽然將平板一扔,像只發現胡蘿蔔的小兔子一樣跳起來,直奔楊青青!
「青姐!!!」她二話不說,蹲下身子就抓住楊青青的胳膊,毫不顧忌形象地左右搖晃,漂亮的臉上堆滿了小狐狸般的笑容和撒嬌的甜膩。
氣球這首歌,讓她想通許多事,也讓她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和天真。
「小雪是寶,《氣球》一鳴驚人!青姐你也是寶,《蟲兒飛》彈指封神!你們公司簡直就是寶山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唄!我不貪心!我不求寶座!我就想在山腳下挖點礦渣就行!給我首蘇鳴老師寫的最最最沒難度的口水歌!」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我很好養活」的表情,「我保證!唱得絕對比陶婉那個水平強一丟丟!至少保證不把自己唱暈過去!絕對不給公司抹黑!青姐~~~考慮考慮簽了我唄?打滾求籤!」
她那毫無包袱、誇張搞笑的姿態把林樹和陳鼎逗得前仰後合。
連一直沉默著在檢查設備的執行導演們都忍不住樂出聲。
楊青青任憑她搖晃,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地吃著蜂蜜吐司:「口水歌?我們蘇大才子現在可金貴著呢,口水歌也得看有沒有檔期。不過嘛……」
她話音一轉,帶著點「我懂你」的狡黠,拿出手機,「你這見風使舵抱大腿的眼光,倒是值得鼓勵一下。」
她手指翻飛,迅速編輯了一條信息:「齊萱跪求蘇總監收編入伙,目標:唱一首超越陶婉水平的『口水情歌』,簽不簽?」
編輯完,她還舉起手機,對著正耍寶做捧心狀的齊萱「咔嚓」拍了一張糊照(絕對是故意的),手指一划,連圖帶文,精準發送給那個備註為「搖錢樹」的號碼……
就在這時。
一個不高不低、帶著沉穩磁性的嗓音在院門口響起,瞬間打破了這輕鬆笑鬧的氛圍:「大清早就在簽人了?青青老闆生意興隆啊。」眾人循聲望去。
秦興懷導演不知何時站在了晨光里。
這位頂著無數光環、被譽為內娛「綜藝天花板」的男人,此刻穿著一件極其簡單舒適的深灰色亞麻開衫,戴著那副能遮住他深邃目光的細框眼鏡。
他一手端著個保溫杯,另一隻手裡夾著一塊平板電腦,上面還滾動著數據流。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誇張的表情,但那份不動聲色的氣場和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掌控全局的淡定,立刻讓整個小院的氣氛都為之一肅。
他沒有刻意看手機屏幕,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數據我看了。《氣球》引爆話題,《蟲兒飛》奠定口碑。蘇鳴……現在不光是流量,更是全民討論的現象。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號召力。」
他的話語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入核心。
秦興懷步履從容地走到楊青青面前,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分量,不容置疑:「楊老闆,邀請蘇鳴,不是個想法,是下期節目的核心內容。」
他目光透過鏡片,緊緊鎖住楊青青的眼睛,沒有任何客套迂迴:「告訴他,下一期錄製,請他務必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