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內的聲音逐漸遠去,淺喜依舊一動不敢動。
山風掃過腳下大片的茶樹葉子,枝頭向一邊傾倒又翻起,行成滔滔不絕的茶葉波浪。
淺喜身上只穿了件襯衫,裡面配了條吊帶寬鬆的長裙。長發簡單束了個低髮髻,幾縷碎發在耳畔凌亂地紛飛。
她獨特,清醒,像這片山林里最常見的一朵白色小花。
霍郁成眸光情不自禁點在她耳根和鎖骨處。
那鎖骨深得夠蓄一池水,消瘦、孱弱。被寒雪肌膚淺淺包裹,細皮薄得甚至能看見裡面的青血管。
山風灌進她空蕩蕩的裙擺內,卷裹在兩條細直的小腿上。
霍郁成眼眸深諳,沉默地解開身上西裝紐扣。
淺喜站得腿腳發麻,冷得打了幾個噴嚏。
肩上突然多了件西裝外套,身體被輕推到牆邊。
旁邊男人調換了個位置,將她整個人攏抱在內側,自己站在風口處。
周遭的冷風被他高挺的身形遮了個大概。
皮鞋往前邁了步,侵占她的領地,穿西裝褲的長腿將她雙腿逼擠在一個狹促的空間,壓住了她飛舞的裙擺。
淺喜人被他禁護在牆角,他身上獨特的暗香再次包裹上來。
她悄悄抬頭,鼻樑差點蹭到他下顎,兩人近到甚至能看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目光倉促逃離,最後亂移動到他湊在自己額頭前方的唇瓣。
上薄下厚,唇線天生染了幾許冷峭的弧度。
唇珠處泛了點細微的波光,給那張冷厲的臉染了幾分說不出的性感。
她想起兩人剛剛......那道濕潤波光不知道是誰的。
「看什麼?」見那張唇突然開口說話,溫熱氣息和她交融。
霍郁成輕「嗯?」了聲,追問她,音調性感低啞。
她羞恥地抿著嘴,視線倉促躲開。
面前的男人抬起手指,溫熱的指腹碾過她唇瓣。
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唇瓣此刻泛白乾燥,上唇微腫,向上翹著。
淺喜對他的觸碰極為敏感,渾身被電流擊中,在他手中哆嗦了下,
她別開臉,低頭往旁邊移了一步,小腿被他頎長的腿攏攔住,立即又退縮回他的氣息領地。
霍郁成不動聲色地摩挲她唇角。
「抱歉。」他嗓音沁潤在耳畔呼嘯的山風裡,「我剛有些失控,力道大了點。」
淺喜睫毛簌簌顫動,她不僅唇瓣是腫的,舌頭到現在還是麻的。
她耳尖滾燙,臉頰高熱不退。
牆後的茶農早走遠了。
淺喜被他束縛在胸前,推了推他的胳膊:「我......我要下去吃早飯了。」
她羞恥地發現,自己嗓音都是前所未有的糯軟。
「莊淺喜。」霍郁成卻紋絲不動,連名帶姓地叫她。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他微微俯下頭,和她平視。
「你想要學設計,我可以送你留學。你想要做品牌,我可以投資。你想要前程似錦,事業有成,我保你一路登高。」
霍郁成手指情不自禁將她鬢前碎發挽在耳後,指腹貼著她臉頰,引得淺喜微微顫慄。
「你知道這兩年來,我每次看著你被霍知岸冷落,周末或者逢年過節,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窗口安靜認真工作的樣子,我都在想......」
他目光如炬,嗓音低沉,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只要你不排斥我,你就得是我的。」
淺喜盯著他那張權威的臉和眸光粼粼的眼睛,眼皮顫了顫。
她眼尾泛紅,想要張嘴說說什麼,但卻一個聲音也發不出。
「我給你一段時間考慮。」霍郁成見她目光閃躲,放開了她,直起身。
攏了攏她肩上的西裝。
淺喜盯著他鼻樑上那顆細小的痣,他唇周早上剛冒出來的一丁點青色胡茬。
還有他的唇瓣,那兩片唇瓣張合地說了什麼,她聽一半漏一半。
最後,她對上他捕獵般勢在必得眼神。
她心臟毫無節奏地錯拍跳著,無法抑制胸口的悸動,張了張嘴,羞赧啞聲道:
「我餓了。」
霍郁成愣了愣,眉梢泛出細微笑意,他看了眼時間:「走吧,下去吃早飯。」
淺喜把西裝外套還給他,先行逃出去了。
霍郁成從石牆後走出,看她正彎著腰,臨走前不忘把地上的東西一個個撿起來。
一把短柄傘,一把長柄傘,還有被他丟草地上的眼鏡。
她耐心拭乾鏡框上的水珠,檢查了下,沒有摔壞。
低著頭遞還給他。
這種時候,還不忘眼鏡。
霍郁成神色不明地看著她,他低音舒緩:「需要我戴上麼?」
淺喜聲如細蚊:「隨……隨你。」
「我不喜歡戴這個。」霍郁成搖搖頭。
淺喜闔了闔眼,心道那不戴就好了。
霍郁成接過眼鏡,這東西,是她的什麼……特殊癖好?
他聲音撩撥般地纏上來:「等你需要的時候,我再戴。」
淺喜不明白話里的意思,她可沒有需要他戴眼鏡的時候。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
兩人從茶山上下來的時候,季叔和許懷業正在旅館門口等。
「郁成啊,怎麼一大早爬山上去了?」許懷業問他。
「看日出。」霍郁成順口而出。
「日出?」許懷業笑道:「這剛還下著雨呢,今天去看日出,你算是沒選對時間。」
霍郁成笑了笑,他心情看起來很好。
許懷業問:「莊小姐一起去了?」
莊淺喜遠遠落在百米之外,拿著把傘,磨磨蹭蹭向這邊走近。
他不動聲色地收了眼神,微微嗯了聲。
季叔站在一旁,看了眼他,又拋向遠處的莊淺喜,微笑不語。
三人站在門口等莊淺喜,許懷業道:「等吃完飯,我帶你們去逛逛茶市集。」
「二表伯,我記得昨天穆書記推薦的兩位刺繡傳承人,是住在縣城麼?」
「是,都離得不遠。」許懷業道:「要麼,我們先去拜訪這兩位手工藝人?」
霍郁成默然點頭。
淺喜見前方三人等自己,只能加快了腳步。
及到跟前,許懷業笑問她:「莊小姐,我們茶山上的風景還算不錯吧?」
「嗯,挺好的。」淺喜含糊地回了句。
她低著頭,偏著臉,一眼不看旁邊的霍郁成,甚至背對他說話。
「莊小姐?」許懷業沒察覺兩人之間的氛圍,見她臉頰布著可疑的紅暈,神色不太自然,於是問:
「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快進去喝碗熱豆漿吧?」
淺喜偏頭避開他的觀察:「二表伯,我......我剛剛淋了點雨,先上去換衣服,早餐我就不吃了。」
淺喜匆匆忙忙先進了旅館,按電梯上了樓。
許懷業困惑地看了眼霍郁成:「莊小姐這是怎麼了?」
「沒事。」霍郁成泰然自若,眉眼蓄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閒庭信步,邁步進旅館,示意季叔:
「讓人送份早餐上去。」
季叔應聲:「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