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前,所有人陷入短暫沉默之中。
「真是小錚,他……他怎麼在南域?」
此刻不光他這麼想,在場所有人全都這麼想。
任誰都沒想到,離家十年已久的李義錚竟然會出現在南域岳倉城。
當年他走的時候就跟個廢人差不多,一身修為,根基盡毀,身上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完全就是吊著一口氣,全憑個人意志艱難活著。
從西南界到岳倉城,不算苦海那段距離也有兩百萬里。
他一個沒有修為的人,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五叔,你放開我,我要去見大哥!」
較為感性的李倩茹哭的稀里嘩啦,惡狠狠地瞪著那家鋪子。
「嗚嗚嗚,什麼破酒莊,我要砸了他們的店!」
「混蛋東西,全都欺負我大哥,他們怎麼這麼壞……」
這丫頭拼命掙扎,試圖掙脫李仁興的束縛去追李義錚的身影。
與之相比,李仁興雖然也很心痛,但還是拉著這丫頭,始終沒有撒手。
「你給我老實會兒!」
好在,李義衡還算冷靜,一把將妹妹按在桌前,冷著臉訓斥道。
「你好好想想,現在去算什麼回事?」
「你覺得大哥希望咱們看到他的窘迫嗎?」
他這話算是說到根上了。
李仁興之所以沒有行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麼多年過去,李義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重新開始。
如果這個時候找過去,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有可能將他重新匯聚起的希望再次擊潰。
他為什麼不遠萬里,以凡人之軀來到南域?不就是想要從頭開始,想要憑藉自己的努力獲得所有人的認可嗎!
「可,可……嗚嗚嗚……」
李倩茹癟著小嘴,哭的泣不成聲。
「可大哥本來就是李家的人,他完全沒有必要經受這種苦難,爺爺為什麼要一再為難他!」
「大不了我去求爺爺還不行嗎,咱們讓大哥回家吧!」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怪不了任何人。」
李仁興端起面前酒碗一飲而盡,濃烈的酒氣順著喉嚨往下流,堪堪壓住他那顆顫抖的心。
「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不去打擾,讓他自己一個人慢慢化解此刻的困境。」
「那他要是扛不過來呢?」
一直注視著街角的李倩茹,眼眶中蓄積著大顆的淚珠,顫抖著唇角問道。
「難道真要讓大哥死在這異國他鄉,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你能不能尊重大哥的選擇!」
情緒有些失控的李義衡,臉色極為難看的瞪著妹妹。
「他有自己的生活要過,非要再去見面,揭開過往那些血淋淋的傷口才甘心嗎!」
話音落,李義衡滿臉怒氣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向內城走去。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聽你在這叨叨叨,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把你扔在家裡。」
「哎,你去哪?」
柯流雲望著他的背影高聲喊道。
「回家!」
氣沖沖的李義衡悶頭直奔內城,夜色下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你看這事弄的。」
有些麻爪的柯流雲,看看面色陰沉的李仁興,又瞧瞧還在低聲抽泣的李倩茹,不由長嘆一聲,暗道造化弄人。
之前他還想著在西南界境內找一找李義錚,誰能想到,這小子還挺有本事,竟然不吭不響的來到了南域岳倉。
如果不是湊巧從這裡路過,恐怕一百年,一千年也別想再見到這小子。
……
夜深了,外城西區。
一片較為狹窄的巷子裡到處都是低矮的破舊小屋。
這裡算是岳倉城內最不起眼的地方,周圍別說什麼修士,就是一些普通百姓都不往這邊來。
在這種地方落腳的人大致分為幾種。
要麼是債務纏身的破落家族子弟,要麼是修煉無望承擔不起高額房租的普通人。
除了這兩種可能外,還有一部分從外鄉過來,想要搏一搏在此地翻身的年輕人。
這類人多數是修行無門,背後無依無靠,又不甘認命的青壯年。
儘管岳倉城內的生活已經令他們筋疲力盡苦不堪言。
但對於這類人來說,只有待在這種五級勢力核心主城,他們才有活下去的動力,才有那麼一丟丟翻身的可能。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孤寂的街道上鮮少有人影出現,偶爾出現那麼一兩個也都是步伐匆匆,只顧著低頭往前走。
陰暗角落裡,從東城街道回來的李義錚推開那間破舊小屋的木門,拖著那條傷腿一步步走進房間。
屋裡陳設簡陋的可憐,一張木板搭成的床,一張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
牆角處堆著幾件換洗的衣服,除去這些之外,只剩下一堆鍋碗瓢盆之類的常用物件。
此刻,進了屋的李義錚沒有點燈,而是摸索著來到床邊緩緩坐下,伸手從褥子下邊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子。
木匣子表面橫著幾道劈砍痕跡,漆面也已經斑駁脫落,顯然是用了很久,甚至不止一次遭遇過兇險情景。
李義錚打開木匣,從懷裡拿出那塊下品靈石小心翼翼地裝了進去。
這是他一個月多的工錢,雖然錢不多,但卻是他一分一厘自己賺的。
重新將木匣子放置於床頭,李義錚轉過身來到方桌前,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油燈,屋裡這才有了點光亮。
他沒有去做飯,而是拎起桌上的陶罐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後,這才打了個飽嗝。
跳動的火光下,他坐在幾塊磚頭砌成的凳子上一個人傻傻的發呆。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包括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麼。
窗外,夜風呼嘯,寂靜的破屋裡,唯有那盞油燈隨風而動,映出那道單薄的影子在牆上來回搖擺。
愣了能有半炷香時間,李義錚拿起桌上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冊子,借著油燈的光亮認真翻閱。
也是在此刻,屋裡出現一道透明的人影。
一路尾隨而來的李義衡沒有出聲,就這麼站在方桌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義錚,看著看著眼底出現一絲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