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冰冷的白光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變形。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李昂的後背結結實實地貼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藤堂靜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俏臉,越來越近。
濃郁的香水味,混合著她呼吸里的酒氣,霸道地鑽入他的鼻腔。
她眼裡的優雅從容早已被撕碎,只剩下近乎瘋狂的占有欲與不甘。
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地鎖著他。
「你叫李昂,是嗎?」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沉重的喘息。
「我記住你了。」
「啊?記我幹啥嘞……唔……」
……
藤堂靜略帶滿足地邁著大長腿,踩著高跟鞋離開的時候,李昂正失神地望著樓道外的夜空。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實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的。
可能是原身的殘魂在作怪吧……
然而,李昂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回家之後,與他家那棟公寓樓隔著一條馬路,對面更高聳的建築里。
一間公寓漆黑得如同深淵。
唯有特意敞開的窗邊,一個微不可察的紅點,剛剛熄滅。
黑暗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後退,動作輕柔得如同貓科動物。
咔噠。
一聲輕響,是重金購置的專業級照相機被穩妥地放在桌上的聲音。
相機的金屬外殼,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霓虹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昂貴的光澤。
松田汐沒有開燈。
她對這個空間的熟悉,已經超越了視覺的依賴。
她赤著腳,踩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到電腦前。
冰涼的USB接頭準確無誤地插入埠,發出清脆的確認聲。
電腦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瞬間照亮了她年輕而姣好的臉龐。
那是一張帶著些許稚氣的面孔,高馬尾的髮型讓她看起來像個無害的優等生。
可此刻,她那雙杏眼裡閃爍的光芒,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狂熱與專注。
視頻文件被飛速導入。
她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精準地拖動著時間軸。
畫面定格。
正是李昂站在樓道里,背靠著牆壁,臉上帶著一絲失神與茫然的瞬間。
松田汐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臉幾乎要貼在冰冷的屏幕上,貪婪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描摹著畫面中男人的每一個細節。
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那雙深邃眼眸里一閃而過的脆弱與迷茫。
他抿緊的、弧度優美的嘴唇。
這一切,都像最猛烈的催化劑,注入了她的血液。
「真是……極品啊……」
她發出夢囈般的低語,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奇異的顫抖。
印表機的指示燈亮起,開始低沉地工作。
嗡——
機器運轉的聲響,在此刻的她聽來,不亞於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一張A4尺寸的高光相紙,緩緩地從出紙口滑出。
油墨的香氣,混合著紙張特有的乾燥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那是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芬芳。
松田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相紙的邊緣,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照片上,那個極品人夫失神的樣子,被高精度的鏡頭捕捉得淋漓盡致。
那份平日裡被完美「賢夫」面具所掩蓋的、真實的、破碎的情緒,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眼前。
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從她的尾椎骨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她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
松田汐的嘴角,一點點地向上咧開。
最終,綻放出一個肆意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少女的甜美,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占有欲得到極致滿足後的狂喜。
整個人,都沉浸在了一場無聲的、劇烈的顱內高C之中。
她轉身,走向房間的深處。
隨著她的移動,這個房間的全貌,才在電腦屏幕的反光下,逐漸顯現出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面目。
牆壁。
四面牆壁,從天花板到地板,密密麻麻,無一空隙,全都貼滿了照片。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個。
李昂。
在便利店推著購物車,側臉溫和的李昂。
在陽台晾曬衣物,仰頭迎著陽光的李昂。
送養女上學,在家門口揮手的李昂。
還有更多,更多她從匪夷所思的角度偷拍來的、他不曾察覺的瞬間。
這是一個用偏執與欲望構築起來的「神龕」。
李昂,就是這裡的「神」。
松田汐的「神」。
如果李昂此刻在這裡,他會驚恐地發現,自己過去數月的生活,竟被一雙眼睛如此鉅細靡遺地記錄、窺探、收藏。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時間的切片。
而現在,這個神龕,將迎來它最珍貴的一件藏品。
松田汐走到正對床鋪的那面牆前,那裡特意留出了一塊最顯眼的空白。
她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手中那張尚有餘溫的照片,用四枚圖釘,鄭重地釘了上去。
像是一幅完美的畫卷上,一道突兀而深刻的裂痕。
卻也正是這道裂痕,讓她瘋狂。
松田汐伸出手指,指尖輕輕地,隔著相紙,描摹著李昂的臉部輪廓。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迷離,仿佛正在撫摸著真實的愛人。
「你的這一面……」
她的聲音低沉而痴迷。
「只能屬於我。」
牆上那張嶄新的照片,如同一個完美的休止符,短暫地安撫了松田汐沸騰的欲望。
李昂失神的樣子,那份被外力撕開的脆弱,是她獻給自己的最高祭品。
然而,這祭品沾染了不潔。
那份脆弱的源頭,是另一個女人的貪婪。
松田汐緩緩轉身,赤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重新回到電腦桌前。
幽藍的屏幕光,映著她那張尚顯稚嫩的臉,卻照不進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視頻的進度條,停留在結尾。
她伸出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
進度條瞬間歸零。
重新播放。
畫面再次回到那條冰冷的樓道,藤堂靜那張寫滿欲望的臉,在鏡頭裡被放大,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令人作嘔的侵略性。
松田汐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看著那個女人,像一頭捕食的雌獸,將她的「神」,她的一切,狠狠地按在了牆上。
然後,是讓她紅眼的一幕。
隔著一條馬路,透過高倍鏡頭與隱藏式定向麥克風,那一聲沉悶的「唔……」,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炸開。
「咔。」
是她十指關節攥緊時發出的脆響。
屏幕上,藤堂靜那張帶著勝利者般滿足的臉,與李昂那一瞬間的錯愕茫然,形成了最尖銳的對比。
松田汐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興奮。
而是極致的憤怒。
「這個……該死的……女人……」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淬了毒的冰錐。
憑什麼?
她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小心翼翼地守護、窺伺、記錄著他的一切。
她連靠近他,都只敢借著養女閨蜜的名義,克制著自己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欲望。
而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竟然敢如此輕易地,就褻瀆了她的神明。
「我要把你……」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屏幕上藤堂靜的臉上,那雙杏眼裡翻湧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
「……碎屍萬段。」
這四個字,她念得極輕,極慢,仿佛在品味一種極致的酷刑。
視頻,又一次循環播放。
每一次,那個吻,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憤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的目光,從藤堂靜的臉上,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李昂那張帶著屈辱(X)與茫然(√)的臉上。
滔天的殺意,瞬間化為了扭曲到極點的占有欲。
「昂君……」
她伸出手,指尖虛空地描摹著屏幕上他的輪廓,聲音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別怕。」
「那個骯髒的女人,再也不會有機會碰到你了。」
「我會把你帶走。」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病態而狂熱的笑容。
「帶到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一個很小,很黑,很安靜的房間。」
「在那裡,你的眼睛裡,就只能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