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
北山和子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感覺,更不知道李昂聽了會作何感想。
他會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還是會覺得……很奇怪?
她的內心,那份根深蒂固的自卑與不確定感,讓她選擇了沉默與迴避。
李昂的「眼波雷達」精準地捕捉到了妻子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僵硬與不自然。
他心中微微一動。
看來,這次出差,真的發生了什麼。
不過,他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出口的秘密,強行追問,只會破壞此刻來之不易的溫馨。
果然,北手和子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主動將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
「啊,對了,昂君。」
「我們隔壁,今天搬來新鄰居了哦。」
「哦?」
李昂配合地露出一點好奇。
「是個很年輕、很漂亮的女孩子。」
北山和子一邊吃著面,一邊興致勃勃地說道。
「說起來也真巧,她居然是惠美的朋友呢。」
「叫……松田汐。」
當這個名字從妻子的口中被說出來時,李昂只覺得自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松田汐。
那個在昨天裡,用近乎霸道的方式,宣告了對他所有權的黑道千金。
那個眼神炙熱得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女孩。
她真的……搬到隔壁來了?
李昂端著水杯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幾乎可以想像,一牆之隔的地方,那雙明亮得驚人的眼睛,正透過厚重的牆壁,無聲地注視著這裡,注視著他。
這個家,這個他最後的避風港,似乎也開始變得不再安全。
「原來是惠美的朋友啊,那確實很巧。」
李昂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溫和模樣。
「是啊,」北山和子完全沒有察覺到丈夫的異樣,她喝了一口熱湯,滿足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住,我看她年紀不大,應該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以後,昂君你白天在家,也要多多關照一下人家哦。」
「如果她遇到什麼困難,你可要主動去幫幫忙。」
北山和子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囑咐的語氣說道。
在她看來,丈夫體貼能幹,幫助一下女兒的朋友、新來的鄰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然而這番話聽在李昂的耳朵里,卻顯得無比的諷刺。
關照松田汐?
他現在只希望那個女人能離自己越遠越好。
如果讓和子知道,她口中那個「需要被關照」的漂亮女孩,實際上是一個隨時準備將他拆吃入腹的捕食者,如果讓她知道他和松田汐之間那層複雜而危險的關係……
李昂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恐怕這個家,會瞬間分崩離析吧。
但表面上的功夫,終究還是要做足的。
他看著妻子那張毫無防備、充滿信賴的臉,點了點頭,用一貫的沉穩可靠的語氣應和道:
「嗯,我知道了。」
「鄰居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你放心吧。」
得到丈夫肯定的答覆,北山和子滿意地笑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將碗裡最後一點麵條和湯汁解決乾淨,然後放下筷子,發出一聲滿足的感嘆。
「我吃飽啦!」
「我去洗澡了,昂君,碗筷就拜託你了。」
「嗯嗯,去吧。」
李昂站起身,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空碗。
他目送著妻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浴室,那背影里充滿了被治癒後的滿足與安心。
直到浴室的門被關上,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李昂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地消失,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端著那隻還殘留著妻子口紅印的碗,沉默了良久。
廚房的水槽里,他動作麻利地清洗著碗筷和平底鍋。
海綿擦過瓷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水流沖刷著泡沫,帶走油污。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是他重複了無數次的家務勞動。
但今天,他卻感覺自己的手上,沾滿了洗不掉的污穢。
藤堂靜那帶著侵略性的香水味。
松田汐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以及車上的那個女人……
還有剛剛,妻子那充滿愛意與信賴的擁抱。
四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讓他感到窒息的壓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收拾完廚房,李昂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看書,或是處理一些「家庭主夫」的線上兼職。
他只是有些疲憊地,將自己扔進了客廳的沙發里。
電視開著,正在播放一檔無聊的島國深夜肥皂劇。
男女主角正聲嘶力竭地爭吵著關於忠誠與背叛的話題。
那些誇張的台詞,此刻聽來,卻句句都像是在影射他自己。
李昂拿起遙控器,面無表情地換了個台。
一個動物世界頻道。
屏幕上,一隻雄獅正慵懶地躺在草地上,它的周圍,幾隻母獅正在為了爭奪它的交配權而互相撕咬,場面激烈。
李昂:「……」
他感覺自己被資本做局了。
最終,他關掉了電視。
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浴室里傳來的,被隔音門過濾後顯得有些遙遠的、沉悶的水聲。
那聲音,讓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在藤堂靜別墅的浴室里,聽到的同樣的水聲。
那是「洗去污穢」的聲音。
可他身上的污穢,真的能被洗掉嗎?
屈辱感,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將他滅頂。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打開。
北山和子穿著一身柔軟的棉質睡衣,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了出來。
沐浴後的她,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清爽的沐浴露香氣,沖淡了客廳里壓抑的空氣。
「昂君,惠美還沒有回來嗎?」
她走到沙發旁,彎下腰,隨口問道。
「嗯,還沒。」
李昂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掩飾住眼底深處的疲憊與陰霾。
「這孩子,估計跟朋友玩瘋了。」
「應該是吧。」
北山和子直起身,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將毛巾搭在脖子上,忽然,俯下身,湊到李昂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濕潤的水汽。
「那我先回房吹頭髮了哦~」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鉤子似的意味。
說完,她還朝他拋了個媚眼。
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了。
李昂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當然心領神會。
換做是平時,他或許會很樂意地配合妻子,上演一場夫妻間的情趣遊戲。
但是今天……達咩喲。
一想到親密接觸,他腦海里浮現出的,不是妻子的溫情,而是藤堂靜和那女人近乎蠻橫的、不容抗拒的掠奪。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叫囂著抗議與排斥。
白天那兩場高強度的、被迫的「破壁之戰」,早已將他的精力與心理防線徹底摧毀。
他現在,心有餘,而力,更是早已不足。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和胸前那些被指甲劃出的傷痕,在隱隱作痛。
他不能讓和子看到。
於是,他裝作沒有接收到妻子的信號,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種略帶睏倦的、純粹是關心對方的語氣說道:
「嗯,快去吧。」
「頭髮不吹乾就睡覺,明天會頭疼的。」
他的語氣太過正常,太過正直,就像一個真的只關心妻子健康的好丈夫。
北山和子眼中的那點火苗,晃了晃,最終還是有些無奈地熄滅了。
她直起身,看著丈夫那張在燈光下依舊俊美得無可挑剔,卻也透著一絲倦容的臉,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或許,他今天也累了吧。
畢竟,做一整天的家務,也是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