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眾謀反?」
里正肥膩的臉上,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縫,閃著毒蛇般的光。
他身後七八個手持棍棒的惡奴,散漫地站著,嘴角掛著戲謔的冷笑,像看一群待宰的豬羊。
村民們剛剛燃起的希望,被這盆冷水澆得一乾二淨。
他們本能地後退,臉上重新爬滿了恐懼,剛剛挺直的腰杆又彎了下去。
李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里正,平靜地開口。
「我只是在教大家怎麼活下去。」
「活下去?」
里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肚皮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他笑聲一收,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用那根肥短的手指,挨個點過在場的村民。
「你們的命,是張老爺給的!」
「現在,張老爺家也沒餘糧了。大發慈悲,只要你們每戶再交三十斤麥麩上來!」
「交了糧,你們就能活!不交,現在就死!」
麥麩!
還是三十斤!
這兩個詞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村民的心口。
那點黑乎乎的,混著草根樹皮,刮嗓子都咽不下去的麥麩,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糧!
人群死寂。
絕望,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角落裡,那個一直默默注視著李崢的黑瘦女孩,那雙狼崽子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徹骨的冰冷。
她悄悄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死死攥在手心。
「里正大爺,我們家……真的……一粒糧食都沒有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就是昨天那個孩子被救活的母親。
「沒有?」
里正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惡奴,獰笑一聲,大步上前。
他一腳踹翻婦人面前那個破爛的瓦罐,裡面僅有的一點野菜乾撒了一地。
婦人尖叫一聲,撲上去想把野菜收攏起來。
「滾開!」
惡奴嫌她礙事,抬腳就朝她的後心窩狠狠踹去!
這一腳,又黑又狠。
婦人悶哼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嘔出一口血來。
懷裡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所有村民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的身體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可沒人敢動。
就在惡奴抬腳,準備再補上一腳的時候。
一道身影閃電般沖了過來,如同一頭暴怒的獵豹。
「砰!」
一聲悶響。
李崢狠狠一記側踢,正中惡奴的膝蓋側面。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惡奴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抱著變形的膝蓋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快!
太快了!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前一刻還囂張跋扈的惡奴,下一刻就躺在地上變成了半個廢人。
里正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驚怒交加地指著李崢。
「你……你敢動手打張老爺的人?你找死!」
剩下的幾個惡奴也反應過來,紛紛握緊了手裡的棍棒,面露凶光地圍了上來。
李崢沒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站直身體,目光越過這些爪牙,死死鎖定在里正的臉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只問你一句話。」
「田,是不是我們種的?」
「糧,是不是我們收的?」
「為什麼我們累死累活,到頭來卻要活活餓死?」
「而你們這些不事生產的畜生,糧倉卻堆滿了發霉的糧食?!」
這幾句話,沒有一個字高深。
卻像一道道炸雷,在所有村民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是啊!
為什麼?
田是我們的血汗澆灌的!
糧食是我們的脊樑彎斷了才收上來的!
憑什麼我們要餓死?!
憑什麼?!
這個問題,他們從來不敢想,不敢問。
今天,被李崢血淋淋地吼了出來!
村民們麻木的眼神,變了。
那死寂的灰燼下,一簇壓抑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火星,被這點燃了。
「反了!你這刁民,妖言惑眾!」
里正感受到了村民們眼神的變化,他慌了,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
「給我打!把他往死里打!打死了,張老爺有賞!」
幾個惡奴互相看了一眼,壯著膽子,揮舞著棍棒朝李崢頭上砸來。
李崢不退反進。
他猛地向前一步,對著所有村民,發出了穿越以來,最用盡全身力氣的嘶吼!
「他們要的不是糧!」
「他們要的是我們的命!!」
「今天交了麥麩,明天他們就要我們的地!後天就要我們的房子!最後,還要賣掉我們的孩子,霸占我們的女人!」
「我們不反抗是死,反抗,也是死!」
「你們告訴我,為什麼不拼一把?!為自己!為孩子!拼出一條活路!!」
他猛地轉身,從地上那個痛哭的婦人手裡,搶過一把鏽跡斑斑的鐮刀,高高舉起!
「團結起來!」
「我們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渾濁的雙眼瞬間通紅。
他扔掉了手裡的拐杖,顫抖著從牆角抄起一把糞叉。
「跟他們拼了!!」
一個!
兩個!
十個!
所有被壓迫到極限的男人,都紅了眼。
鋤頭!
木棍!
糞叉!
甚至只是搬起了一塊石頭!
那個黑瘦的女孩,也衝到了人群最前面,她手裡的尖石,對準了里正的眼睛。
里正被這股滔天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褲襠里一片濕熱。
他指著李崢,指著所有村民,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反了……反了……」
「你們這些賤民……全都瘋了!你們要造反嗎?!」
他身後的幾個惡奴,也被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嚇住了。
他們握著棍棒的手,在抖。
一場血腥的衝突,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