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驛站,破敗不堪。
幾根歪斜的木樁拴著瘦馬,驛卒有氣無力地趴在櫃檯上打盹。
趙雲牽著馬,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連日的奔波讓他有些疲憊,但那雙眸子,卻比在家時更加明亮。
他將馬交給驛卒,要了一壺清水和些許草料,自己則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剛準備拿出懷裡干硬的麥餅,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驛站的另一角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
「店家,再溫一壺酒。」
趙雲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驛站的陰影里,一個身穿尋常青衫的年輕人,正安靜地坐著。
他身前擺著一壺粗劣的濁酒,身邊只站著一名魁梧的持刀護衛。
那張臉,那份氣度!
不是李崢,又是何人?!
趙雲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裡?!
大軍不是早就離開趙家莊,向東而去了嗎?
李崢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就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
趙雲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主公!」
他下意識地就要躬身行大禮。
「子龍,坐。」
李崢抬了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托住了他彎下的腰。
他身旁的太史慈咧嘴一笑,主動上前,替趙雲拉開了對面的長凳。
趙雲又驚又喜,滿腹的疑問幾乎要從胸口溢出來。
「主公!您……您的大軍不是早已……」
「我若不在此,豈非要錯過了與子龍煮酒論英雄的雅事?」
李崢打斷了他,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煮酒論英雄?
趙雲愣住了,一時間沒能明白這話里的深意。
李崢看著他滿臉錯愕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料定,以子龍之心性,必會前來。」
「所以,我讓大軍先行一步,我在此地,專候子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已經等了三天了。」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趙雲的靈魂深處!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他的心臟處猛地炸開,瞬間涌遍了四肢百骸!
等了三天?
他……他竟然為了等自己,不惜讓數千大軍先行,自己只帶了幾個護衛,在這破敗的驛站里,足足等了三天?!
這是何等的看重!
這是何等的信任!
這已經不是禮賢下士了!
這分明是……是視自己為平生知己啊!
趙雲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個動作。
他猛地後退一步,再次對著李崢,深深一揖到底!
這一次,李崢沒有再攔他。
等他行完禮,李崢才親自起身,雙手將他穩穩扶起。
「子龍,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那份真誠,通過掌心,直接傳遞到了趙雲的心裡。
士為知己者死!
這一刻,趙雲心中對「反賊」身份的最後一絲顧慮,對前路未卜的最後一絲擔憂,全都煙消雲散!
他徹底明白了。
追隨眼前這個人,是他趙子龍此生,最正確的選擇!
李崢拉著他就坐,親自為他倒上了一碗溫熱的濁酒。
酒水渾濁,帶著一股辛辣的土味。
可趙雲喝在口中,卻比任何瓊漿玉液都要甘醇!
「子龍,你來的正好。」
李崢放下酒碗,沒有急著趕路,反而指向了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是蕭瑟的官道,是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如海。
「如今漢室傾頹,董卓亂政在即,天下群雄,即將並起。」
他轉過頭,看著趙雲,目光灼灼。
「子龍,你我今日,便來論一論。」
「這天下英雄,究竟誰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