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歸心,三員虎將齊聚。
李崢的營房內,氣氛卻不似慶功般熱烈,反而透著一股凝重。
油燈的光芒,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輪廓分明。
周鐵山、太史慈、趙雲、陳默、紅娘子,所有核心骨幹,悉數在座。
這是趙雲加入後,參與的第一次根據地擴大會議。
李崢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有力。
「槍桿子,我們有了,能保衛我們的土地和人民。」
「但要讓全天下的人,都明白我們為何而戰,都願意成為我們的同志,光靠刀槍,還遠遠不夠。」
他看向負責政務的陳默。
「陳默,你先說。」
陳默站起身,他面容清瘦,眼神里卻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憂慮。
他展開一卷竹簡,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安靜的營房內。
「同志們,我先匯報好消息。」
「根據地在半年內,實際控制的村莊翻了三倍,人口更是增長了近五倍。」
「秋收的糧食,足夠我們所有人吃飽穿暖,甚至有餘力擴充兵員。」
周鐵山咧嘴一笑,臉上滿是自豪。
可陳默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但在這片大好形勢下,也藏著巨大的隱患。」
「我們的宣傳,已經跟不上地盤擴大的速度了!」
他舉起一根手指。
「其一,效率太低!」
「我們的思想,我們的政策,全靠宣傳隊一張嘴一張嘴地去說,一個村一個村地去跑。」
「一個政策從指揮部傳到最邊緣的村落,最快也要十天,等傳到的時候,意思可能已經變了味!」
他又舉起第二根手指,聲音更沉。
「其二,理解偏差!」
「就拿『一切繳獲要歸公』來說,我們本意是集中力量辦大事。」
「這種謠言,對我們的根基傷害極大!」
陳默重重地將竹簡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手抄的小冊子,一個識字的文書不眠不休抄上一個月,也滿足不了一個鄉的需求!」
「同志們,我們的思想,被困住了!我們前進的腳步,快要被自己人拖慢了!」
營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提出的問題,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
周鐵山猛地一拍大腿,瓮聲瓮氣地吼道:
「這有何難!」
「宣傳隊的人手不夠,就從軍中抽!一個隊不夠,就派十個隊!」
太史慈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
「鐵山,這不現實。」
「軍中識字的本就不多,而且我們的地盤還在擴大,這法子治標不治本。」
眾人議論紛紛,卻都想不出一個能從根子上解決問題的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人身上。
李崢。
他沒有參與討論,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時刻,他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塊巨大木板前,拿起一截用剩的木炭。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他們看著李崢的背影,看著他舉起的手臂。
李崢手腕揮動,木炭在木板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個力透紙背,卻又讓所有人感到無比陌生的字,出現在木板上。
報紙。
「報……紙?」
周鐵山撓了撓頭,滿臉困惑。
「這是個啥玩意兒?」
不只是他,就連趙雲和太史慈,也從未聽過這個詞。
李崢轉過身,他的眼神,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那是一種即將開啟一個全新時代的,灼熱的光芒!
「我要創造一種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刺穿了房間裡的沉悶!
「它能將我們的政策,我們的新聞,我們戰士的英雄事跡,我們根據地發生的每一件大事,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面!」
「我要創造一種武器!」
李崢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斬釘截鐵的力量!
「它能將我的聲音,我們每一個同志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傳遍根據地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讓它,一天之內就能印出成千上萬份!」
「我要讓它,被送到每一個村莊的村口,每一個軍營的班排,甚至每一個百姓的手中!」
「我要讓所有人都睜開眼睛,看到我們的世界是如何運轉的!」
「我要讓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到我們革命的聲音!」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木板上那兩個字上,一字一頓,如洪鐘大呂,宣告著一個新事物的誕生!
「這個武器,我稱之為——《民聲報》!」
轟!!!
整個世界,在趙雲、太史慈、周鐵山等人的耳邊,徹底安靜了。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李崢,看著他口中描繪出的那幅,足以顛覆時代的宏偉藍圖。
思想的武器!
這才是真正的,思想的武器!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每個人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明白了,李崢之前所說的「更鋒利的武器」,究竟是什麼!
然而,短暫的震撼過後,陳默那張寫滿憂慮的臉,再次皺了起來。
他站起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打破這美好幻想的艱難。
「同志。」
「這個想法……太偉大了。」
「可是,如何實現?雕版印刷,費時費力,刻一套書版,沒有一年半載根本完不成。」
「我們如何能做到,定期,大量的發行?」
陳默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剛剛燃起的火焰上。
是啊。
想法是天馬行空。
可現實,卻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高牆。
營房內的氣氛,再次從狂熱,跌落到凝重。
然而,李崢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的為難。
他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
「誰說,我們要用雕版?」
他轉過身,用木炭在那兩個字的旁邊,又寫下了幾個字。
「我要的,不是死的字。」
「而是一種,能活動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