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兵處,人聲鼎沸。
負責登記的軍官猛地抬起頭,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眼前站著的,分明是一個女孩。
十六七歲的年紀,皮膚被曬得有些發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一頭烏黑的長髮,被剪成了利落的短髮,緊緊攥著一份有些發皺的《民聲報》,眼神里沒有半點畏縮。
「胡鬧!」
軍官終於反應過來,一拍桌子,低吼道。
「這裡是徵兵處!是男人拼命的地方!你一個女娃子來添什麼亂?快回家去!」
他的吼聲,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樣,聚焦在這個女孩身上。
有嘲笑,有驚愕,有不解。
女孩卻挺直了單薄的胸膛,聲音清脆,蓋過了所有的議論。
「報告!」
「俺叫劉艷!」
她將手中的報紙「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用最大字號印出的標題。
「委員長在報紙上說了,保衛家園,人人有責!」
她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人人」兩個字上。
「上面,可沒說女人除外!」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嘿,這女娃子膽子可真大!」
「讀了兩天報紙,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女人上戰場,成何體統!」
「就是,打仗是爺們的事!」
反對和譏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也有一些年輕學徒,和一些在夜校里上過課的工匠,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們小聲議論著。
「報紙上確實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
「是啊,咱們根據地,男女同工同酬,參軍為什麼不行?」
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小小的徵兵處前,激烈地碰撞著。
徵兵軍官被頂得滿臉通紅,正要發作,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讓她說下去。」
眾人回頭,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趙雲一身戎裝,不知何時已站在此處。
他沒有看那個軍官,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劉艷身上。
軍官不敢怠慢,只能憋著氣坐下。
趙雲走到女孩面前,緩緩問道。
「為何要參軍?」
劉艷看著眼前這位傳說中的將軍,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俺爹娘都死在黃巾亂世的饑荒里,是委員長和赤曦軍給了俺一口飽飯,給了俺活路!」
「俺在被服廠納鞋底,俺在後勤處曬草藥,俺知道,俺做的這些都是在為根據地出力!」
「可俺覺得不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顫抖。
「俺不想只在後面看著弟兄們去流血!俺也想站到最前面去!」
「俺殺不了敵人,俺可以給衝鋒的弟兄遞上一壺水!」
「俺力氣小,俺可以從死人堆里把受傷的弟兄背回來!」
「俺這條命是根據地給的,俺就要把它還給根據地!還給那些保衛咱們的戰士!」
一番話,擲地有聲!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周圍的嘲笑聲,漸漸消失了。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漢子們,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有羞愧,有動容,更有敬佩。
趙雲的眼神,也亮了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委員長口中那個「新世界」的雛形,看到了那種發自每個人內心的,純粹而強大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個更加沉穩的聲音響起。
「說得好!」
人群再次分開。
李崢在一眾委員的陪同下,緩步走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被劉艷拍在桌上的《民聲報》。
他看著女孩,臉上露出一抹讚許的微笑。
「你叫劉艷?」
「是!委員長!」劉艷激動得臉頰通紅,猛地挺直了腰杆。
李崢轉過身,面向所有圍觀的軍民,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剛才,劉艷同志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嗎?」
「她說,她的命是根據地給的,她就要把它還給根據地!」
「她說,保衛家園,不應該只讓男人去流血!」
李崢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變得無比洪亮!
「我告訴你們,這,就是我們赤曦軍的覺悟!這,就是我們根據地人民的覺悟!」
「有這樣的戰士,有這樣的人民,我們何愁大事不成?!」
他猛地一揮手!
「誰說女子不如男?!」
「誰說女人不能保家衛國?!」
「我李崢今天就在這裡宣布!」
他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特批劉艷同志,入伍參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決定,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李崢沒有停下,他看著一臉難以置信的劉艷,繼續說道。
「不止如此!」
「我決定,以劉艷同志為榜樣,即刻成立——」
他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
「赤曦軍,第一支,女子衛生兵隊!」
「專職負責戰地救護、傷員轉移、後方看護!」
「劉艷,就由你,擔任這支隊伍的第一任隊長!」
「這個擔子,你敢不敢接?!」
轟!!!
劉艷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回答!
「敢!」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和掌聲,淹沒了整個廣場!
「委員長英明!」
「女子衛生隊!好樣的!」
一個全新的時代,在這一個小小的徵兵處,被一個女孩和一個決斷,轟然推開了大門!
看著眼前這沸騰的一幕,趙雲的心中也充滿了激盪。
他知道,自己追隨的,是一股足以改變天地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衝到他的面前。
「趙將軍!」
傳令兵遞上一封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臉上帶著一絲古怪。
「您的信!從常山老家,加急送來的!」
趙雲臉上的激盪,瞬間凝固。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封來自過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