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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番外-明德宮(he)1

2026-01-19 00:34:39 作者: 明前雨

  明徽元年,冬至。

  御花園的梅樹底下搭著一架鞦韆,烏木為柱,頂梁鎏金,姜衣璃穿絳色軟緞,閉眼坐在上面,她腳尖點地,鞦韆繩晃動半弧。

  御花園正對的涼亭,兩鬢斑白的新首輔躬著身匯報內閣政務。

  說著話,不聽陛下質疑,悄悄抬眼,見陛下早就神飛天外,眺過朱亭白水,望著御花園一角。

  老人家隱約看出那是個人,白鬍子抖了抖,「陛下,今歲以來乾綱獨運,河海澄宴,歲入,臣工,政效皆安,陛下如天之福,臣……」

  「歲聿云暮,愛卿早日歸家去罷。」謝矜臣起身離開涼亭。

  首輔告退的話都沒機會說完整。

  胖太監挑了個乾兒子送首輔出宮,自個兒攬著拂塵貓步追上去,身後零零散散有三個小太監,六名禁軍侍衛。

  這一干人走到御花園動靜不可謂不大。

  搖鞦韆的小宮女們都聽見了,提裙欲下跪,帝王抬手,令噤聲。

  姜衣璃闔著眼,風拂過,她突然眼皮動了下。

  晃鞦韆的力道變了。

  御花園裡花香馥郁,鼻尖嗅到清新之氣的同時,也吸入了兩息清冷的松香,是謝矜臣身上的味道。

  「陛下。」她睜開眼,瞳孔色澤極淡。

  朝後扭著頭,看見他,那張清媚明艷的臉又轉回去。

  謝矜臣停了動作,轉到她身前來,屈膝蹲下,牽住她的手,「怎這般涼?」

  姜衣璃聽見他的話,眉心擰起一道褶。

  就那麼不說話,盯著他。

  

  謝矜臣黑眸頓了片刻,訝然語塞,無措起來。

  半個字都不能說。

  說完立刻就給他臉色看。可他是帝王,高台之上,權力之巔的帝王,他甚至還沒有斥責她,或是後面那四名小宮女。

  謝矜臣冷眼睨著四名小宮女,「退下。」

  誰敢見帝王落魄?都學胖太監躲青樹後面去了。

  「外面太冷。」謝矜臣說,他身上沒有披狐裘,若有,就脫給她了。他站起身,低著頭,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柔聲說:「你不喜服藥,若是著了涼,恐難免這一遭。」

  「朕陪你回宮。」他說。



  左手扶他胸口,右手搭在他肩上。

  謝矜臣感受到微燙的熱意,他眼睫根根分明,垂著眸光,微微屏住呼吸,心跳不由得加快幾分。

  自她醒來,已有三月,姜衣璃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那縷暖香湧進他鼻尖。

  謝矜臣一隻手負後,捋著琉璃珠串,右手指節屈了屈,正要扶上她的腰,姜衣璃突然笑起來,「折到了!」

  她攀了一枝綠梅。

  「臣妾宮中有一隻藍釉花瓶空著,正好與這梅相配。」

  枝椏上堆積的殘雪灑在他後頸,忽地一涼,懷裡的軟玉溫香也退了。倩影自他面前走過,謝矜臣一臉的暗色,他意外,且不解?

  一把剪刀咔嚓,裁掉橫生的枝節,左短右長,一枝梅,五朵綻放,幾點含苞,錯落有致。

  姜衣璃放下銀色剪刀,欲伸手去夠藍釉花瓶。

  一隻手從她背後繞來,拿住銀剪,胸膛似一堵圍牆,「這樣剪。」

  謝矜臣強行地把上頭黑色的梢裁短,給她的插花添兩筆。

  另一手去拿花瓶,讓她往裡擺弄。

  兩隻手都未收回,乍看,就似在身後抱著她。

  姜衣璃不動聲色冷哼,將花插進藍釉花瓶里,宮女遞來水,謝矜臣接了,往瓶口注,約莫三分之二位置,他收住水線。「好了。」

  「賞心悅目。」他微微翹起唇,低頭親她鬢角。

  姜衣璃被他困在綺窗前,忍不住腹誹:狗改不了吃屎。

  才三個月,他受不了了。

  姜衣璃彆扭地轉過身,仰起頭,望著他眼底的暖情,語氣認真道:「陛下說要教臣妾學琴,就今日吧。」

  謝矜臣想不起自己何時答應的。


  不待他反應,姜衣璃立刻喚人:「把陛下最愛的那把綠綺拿上來。」

  綠綺琴橫擺在琴案上,弦絲漆黑,冰涼涼的。

  帝王皺眉聽。

  姜衣璃的琴技只能用一句話來點評:有絲竹之亂耳。

  她指尖挑弦,那些旖旎的,曖昧的氛圍全都碎成齏粉,謝矜臣坐在她身後,眉峰往下折,一隻手捂了捂胸口,見她誠懇,終究沒說貶低之語。

  「陛下覺得如何?」亂音結束。

  「……尚可。」

  姜衣璃眼神亮亮地:「那臣妾再為陛下獻奏一曲。」

  謝矜臣:「……」

  不必——

  貓爪拆琴般的弦音盪出綠窗,拂過院中的芍藥,飄到灑掃宮女太監耳中,人人驚駭,在宮中當差就沒聽過這般差的。

  正不知陛下要如何為難,窗里傳出撫掌聲。「好聽。」

  陛下的耳朵出問題了吧!

  玉手覆在弦上,繞樑餘音終於止息。姜衣璃聽到身後的男人鬆了一口氣。

  嘻嘻,她心情好了。

  在這個世界醒來之後,姜衣璃舉目四望,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除了謝矜臣,她一無所有。

  她對著現在謝矜臣,感情總是很複雜。

  恨他,愛他?都很難。

  謝矜臣席地而坐,自身後攬住彈琴的姑娘,夜色漸濃,他輕嗅著她發間的香氣,心旌搖曳。

  姜衣璃知他秉性,回頭道:「陛下,天寒日冷,咱們去榻上玩吧。」

  「依你。」謝矜臣嗓音低緩。

  明德宮朱牆覆雪,檐角掛著紅燈,一晃一晃流淌暖融融的光,幾條彩絹隨風飄蕩,獵獵作響。

  殿內,地龍燒得旺,姜衣璃脫去繡鞋,邀謝矜臣往榻上坐。

  兩個人衣裳完整,中間隔一張涇渭分明的棋盤,和兩盅黑白棋子。

  姜衣璃懷抱著陶瓷盅,低頭拈一顆白子,眼神逡巡橫格,指尖一點,落在右下星位。

  對面遲遲沒有下一步。

  謝矜臣支著額,俊臉黢黑,指腹壓了壓太陽穴,陰惻惻地哼笑,春宵苦短,你就跟朕玩這個?

  不懂姜衣璃腦袋裡都裝了什麼。

  「陛下,該您了呀。」

  謝矜臣眉峰慵懶地垂著,執一顆棋子放在左下位,漫不經心,將棋子擱在了格子裡。

  姜衣璃好心幫他扶正,再落一子。

  來來往往,棋盤上布滿黑白兩色玉石,一子之差。

  姜衣璃驚呼,黑眸蹭地亮起,「我贏了!我真的贏了。」

  她這時候是最明媚的,比自稱臣妾時真心,謝矜臣覷著她眼底的狡黠,將一顆黑子放回盅里,好整以暇道:「你贏了。」

  「把棋盤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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