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臣徹底失去意識。
他渾身冰冷,像是墜入深不見底的寒冰洞中。
心臟被寒冰尖刺給一寸寸地鑿破。
有無數張畫面在他面前閃過,他拼命想抓住,卻什麼也抓不住。
眼前明明滅滅,有幾幀深刻的記憶往他腦中鑽。
江硯臣終於看清了那些畫面——
那是在臨大門口的一家酒吧里。
「臣哥,這是準備一桿清台啊,牛哇!」
包廂音樂聲喧鬧,空氣中瀰漫著菸酒氣。
江硯臣嘴裡咬著煙,薄霧暈染眉眼,他眼眸輕眯,伴隨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黑八落入袋中。
「666臣哥厲害啊!」
「還好臣哥要畢業了,不然還不知道要迷倒臨大多少新生學妹呢!」
「我們走一個吧?慶祝畢業?」顧嘉言舉起酒杯,提議道。
包廂里的同學們紛紛拎著酒杯過來與他碰杯,「阿顧,你說你頂著這麼一張臉孤寡四年真是暴殄天物了。」
「就是啊顧哥,在下能否與你換皮?」
顧嘉言笑著讓那人滾蛋,「哪來的古風小生?」
「當時我們還以為你會和藝術院的方吟秋在一塊呢!論壇上還有不少帖子嗑你倆的…」
提到方吟秋,全場都安靜了下。
顧嘉言的神色未變,氣定神閒地與江硯臣碰杯,「臣哥,畢業快樂。」
像是沒聽見【方吟秋】這三個字。
見他沒有生氣的跡象,提起這話題的人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突然提到方吟秋了?」
「那姑娘大三就選擇出國當交換生去了,明顯是對顧嘉言失望了,你還提這事兒做什麼?」
「你又不是不知道顧嘉言心裡一直都有喜歡的姑娘,還提這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誰知道他心裡是不是真有喜歡的女孩了,大學四年,你們見過他的暗戀對象嗎?」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還不就是,我這不是以為顧嘉言是拿這個藉口當幌子嗎?」
「走了個方吟秋,還會有別人。」
「拜託,沒見過不等於沒有。」
「……」
「臣哥,你畢業後打算去哪?」
顧嘉言問起他。
江硯臣將煙捻滅,眼底的光也散了,「去F國,我媽的家在那,我得去替她守著。」
明靜之女士在去年十二月份自殺於家中。
吞藥自盡,沒了活下去的念頭。
由於一場綁架,讓她失去了最引以為傲的右手,至此再拎不起畫筆。
這對於一名偉大的藝術家來說,無非是將她靈魂抽取,令她以一具軀殼行屍走肉般地存活於世。
明靜之不願意那樣活著。
她挑了個春和景明的日子,在畫室中永遠沉睡。
「臣哥,明阿姨的死,我還是覺得不能怪在溫覓身上,她沒有…」
「她沒有什麼?」江硯臣冷聲打斷他,語氣不屑,「我母親是在送她畫作的路上出事的,如果那天溫覓沒有拉著沈薇薇出門,如果她好好的留在學校里等她,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如果,」江硯臣的眼圈紅了,「我沒有帶她去見我母親…」
「這些都是沈薇薇片面之詞。」顧嘉言從始至終都懷疑著她話語中的真真假假,「臣哥,這幾年你應該也知道沈薇薇是說謊成性的。」
江硯臣扯唇,無力地笑了下,「你以為我沒去調查過嗎?阿顧,你用不著再幫她辯解,在我這,她永遠都是殺害我母親的罪魁禍首之一。」
他情緒不太穩定,偏偏這時有人提到了溫覓,打趣著開口,「臣哥,你的小尾巴今天怎麼沒跟來為你慶祝畢業,這麼重要的日子她怎麼還缺席了?」
「就是啊臣哥,要是錯過了今夜,溫覓明天可就見不到你咯!」
「薇薇啊,你和溫覓是一個宿舍的,你知道她怎麼到現在還沒來嗎?」
沈薇薇正坐在男人堆里與他們說說笑笑的,她享受著這種追捧,「你說溫覓啊?她每次出門都要化個偽素顏妝才行,前前後後大概要一個多小時吧…」
「啊?偽素顏妝?!不會吧?」
「不可能吧,我一直以為她是天生麗質呢!」
「我也以為溫覓是天然美,完全是白月光類型的女生啊!」
「就是啊,去年校花評選我還投了她一票呢!」
「我也是,我還為她拉票了!」
沈薇薇一聽,臉色立馬變了又變,「好哇你們,背著我偷偷給溫覓投票了?怎麼不投給我啊?我才是真正的天生麗質,學不來她們那群女生的化妝技術…」
「行行行,你美,要美還是得看我們薇薇!」
「薇薇大美女,畢業後有什麼打算啊?是不是和臣哥好事將近了?」
「誒呀——」沈薇薇滿臉嬌羞地往那人胸口處捶了下,「你們說什麼呢,別亂講話啊,大家都是哥們!」
她說這話時,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江硯臣那邊瞟,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江硯臣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沈薇薇收回視線時無意間看見門口處站著的人影,她眼珠輕轉,心裡有了想法。
抬手推搡了下身邊玩的最好的異性朋友,後者會意,立馬拔高音量問江硯臣,「臣哥,怎麼說溫覓也追了你這麼多年了,你對人家小姑娘是什麼看法啊?和我們說說唄?」
包廂里的音量瞬間降了下來,沈薇薇特意將音樂聲調至最小,就是為了能讓溫覓聽的更清楚。
「溫覓?」
「我挺煩她的。」
「……」
不…
不是的…
江硯臣越陷越深,渾身冷的刺骨。
-
因為喝了酒,所以溫覓這一覺睡的很沉。
醒來時已經臨近十二點了。
她有些懵,躺在床上抻了個懶腰。
被子從身上滑落,溫覓這才驚覺自己現在一絲不掛。
啊?
啊?
啊?
溫覓猛地坐起來,捂著被子,徹底懵圈。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湧現,她的臉燒的滾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幹嘛呀?
她睡了覺覺?
不會吧?
溫覓往被子下瞅了一眼,身上確實有不少紅痕。
緊接著她又扭了扭腰,不疼~
再然後她抱著被子站起身,抬了抬腿。
「嘶…」
腿-心有些火辣辣的疼。
但好像還能接受。
所以——
她到底是睡沒睡覺覺啊?
說沒睡吧,身體給的反應又很誠實。
說睡了吧,怎麼醒來腰不酸腿不疼啊?
難道小說里寫的都是假的?
不應該啊…
難道是…
賀覺,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