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煥章不過區區一個三榜進士,庶吉士還考不上的人。
居然一來就是六品給事中不說,這才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居然就被升了浙江清吏司正五品郎中。
滿朝譁然的同時。
許多人對朝廷今日頒布的事情也非常抗拒。
這事兒是由皇帝直接指派都察院和戶部、還有內閣的,甚至都沒有在朝堂上詢問過他們的意見。
清丈田畝?
他們這些人的田畝隱藏最多,敢情這是奔著他們來的啊?
還要更改稅法?
這許煥章、還有秦維禎特娘的不是個好東西啊。
哦。
他是李瑜舉薦的,這個李瑜也特娘的不是個好東西!
明日早朝,他們定然要阻止此事。
李家。
許煥章帶著全家老小,提著重禮來感激李瑜的提拔之恩。
順便也是與李瑜道別,因為這一走少說也是要一年。
自然得讓家人在李家混個臉熟,有些深厚的交情才好。
李瑜知道他怎麼想的,倒是也沒拒絕他這個想法。
不過都是些小事罷了。
許煥章肯去辦這種事兒,那就證明人家是個有種的。
「雖然你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還有陛下的鼎力支持,可此事你必然會遇到極大阻撓。」
「江南豪強巨室、勛貴外戚,乃至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勢力,他們都會因為你此策而暴露、奉上自己的利益。」
「你肯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撓,要麼陽奉陰違,要麼暗中破壞丈量,要麼指使言官給你羅織罪名。」
「攻訐主持清丈的那些官員,污衊你們與民爭利、苛政虐民,說不定還會聚眾彈劾與你。」
「到時候陛下若是頂不住,那你的腦袋或許也保不住了。」
清丈田畝就得涉及到張居正的考成法。
他的考成法要求官員按期完成朝廷下達的任務,並建立嚴格的考核、問責和追責制度。
這是觸動了長期懶政、怠政、欺上瞞下的龐大官僚集團的利益,是要讓一群懶豬像牛一樣勤懇啊!
你仔細想想看,崔延齡為什麼把兒子放到揚州去?
自然是放去享福啊!
本來天天摸摸魚,就能享受到人上人的幸福生活,你忽然就要求他們必須高強度地工作。
完不成還要被降職、罷免甚至治罪,他們能不反抗嗎?
明朝考成法推行的時候,還有個知縣因催繳欠稅不力被罷免,結果此人直接抬棺到北京告御狀。
諸如此類的事情林林總總。
張居正做起來都要命,他有些擔憂許煥章還有秦維禎兩個。
「下官想清楚了,秦尚書都與下官仔細說過。」
許煥章明白李瑜是一片好意,只不過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既然秦尚書不怕,那下官自然是也不會怕。」
李瑜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挺遭人恨的,刺殺的可能性不高,但是病故的可能性卻也不小啊。
因為太辛苦而得了病,治不好那很正常的吧?
張居正的死因也很神奇。
說是患痔瘡十餘年,但未對症治療,又接受了含砒霜的「三品一條槍」的療法,最後元氣大傷噶了。
「其實你可以不親自去的,天子腳下日子總歸過得要舒坦些。」
還好老二提前被皇帝調去了山西,否則這會兒肯定是跟著他們辦事,到時候不知道會引來多少仇視。
他估計還會覺得債多不壓身,多一條也無所謂。
要知道張居正的那些得力助手和支持者如吏部尚書王國光、戶部尚書張學顏、兵部尚書譚綸、戚繼光、漕運總督潘季馴等等等……
這些人都被視為張黨,在張居正被清算後他們幾乎都無一倖免。
罷官削職、抄家流放、牽連治罪……
甚至連他們的個人品德,那些人也沒有放過,就算活著的下半輩子也沒能抬起頭來。
許煥章直言道:「李尚書提點的是,只是下官的年紀漸長,總想快些、再快些地做出成績來。」
「下官不怕死也不怕遭人恨,下官只怕此生會碌碌無為。」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他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擁有一大把的時間,可以隨意站在人生路口的挑挑揀揀。
許煥章只能抓住一切契機,什麼都不管地撲上去搏一把。
別人不願意做的事,他願意去做。
別人不願意去賣的命,他願意去賣。
李瑜覺得自己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尊重他人的選擇,見他決定了也就不說什麼了。
當然,這個他人不代表自家人。
拍了拍許煥章的肩道:「那我就祝你一切順利,記得切記不能操之過急,免得逼的那些人狗急跳牆。」
想著他到底也是自己的同鄉,李瑜又把自己能想到的困難、還有解決的方法細細同他說了一遍。
大人們在前院為朝廷的事情擔憂。
李淳和盼盼則在後花園裡,陪著許家的孩子玩兒。
許煥章有一兒一女,女兒早就已經嫁人了不在京城。
兒子正在前院陪著李瑜,還有許煥章兩人說話。
所以李淳和盼盼需要陪的,就只有許家的唯一的孫子。
那是個穿著一件半新不舊藍色袍子的小男孩兒,和盼盼同歲大兩個月,今年只有六歲。
他禮貌地介紹自己:「我叫許知遠,聰以知遠,明以察微的那個知遠,祖父爹娘與同窗都喚我阿遠。」
李淳覺得這個名字不錯,不過他並沒有說話只微微點頭。
他今年都已經十二歲了,可不愛和小屁孩說話。
盼盼卻高興地跳起來道:「哥,許家哥哥名字也有個知字也,許家哥哥,我的大名叫李知微,致廣大而盡精微的那個微。」
許知遠的性格多少是有些內向,遇到這麼活潑的妹妹便有些不知所措,只跟著一塊兒笑。
盼盼才不管那麼多,只一個勁兒地追問。
「阿遠哥哥你是剛到的京城吧?你住得離我家遠不遠啊?」
「阿遠哥哥在哪個私塾讀書啊?」
「阿遠哥哥你都讀了哪些書啊?」
「阿遠哥哥,你喜不喜歡吃糖葫蘆啊?」
「阿遠……」
李淳光是聽著這麼多問題就頭疼,妹妹就是太無聊了,爹娘真該再生幾個弟弟妹妹陪她玩。
許知遠雖然有些不知所措,可也還是每個問題都回答了。
他想這兩人都是六歲的小孩子 ,也沒什麼好避諱的。
李淳乾脆讓丫鬟們看著,自己則溜回書房繼續看書去了。
爹是十四歲中的秀才,他也要和爹一樣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