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瑜沒見過幾次皇長孫,只在幾次宴會上偶爾見過。
也沒說過話。
沒想到今日午膳過後,皇帝會特意叫自己來到東宮的文華殿,來到皇孫們上課的課室。
「子璇吶,俗話說能者多勞,朕思來想去還是想讓你兼任東宮詹事府詹事,負責東宮皇孫們的課業。」
「每月教導皇孫十節課,只需將資治通鑑講明白就行。」
皇宮裡頭的每節課是一個時辰,這一節課那就是兩個小時,李瑜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了。
「陛下,這由清丈田畝引發的刑部問題臣已經夠忙了……臣這實在是……有心而無餘力啊。」
實在是忙不過來啊!
「誒,你忙得過來。」
趙翊像是聽不懂人話似的,招招手就將皇長孫叫到了身邊。
「元哥兒,過來。」
趙鈞的小名叫做元哥兒,元有首、始、大、根本之意。
太子有六個兒子。
如今能上學的就有四個,不過趙翊眼裡就只有這個大孫子。
待大孫子走到跟前,他才指著李瑜道。
「來,見過你李先生。」
趙鈞心裡有些詫異,作為皇孫他有著十好幾個先生,為了尊師重道他都會恭敬地喚一聲先生。
可皇祖父親自將人給帶來,鄭重其事讓自己喊先生的這還是頭一個。
見父王也衝著自己點頭,趙鈞便鄭重其事地跟李瑜行禮。
「學生趙鈞,見過李先生。」
這九十度的弓一鞠下來,李瑜就是再不想教娃子也不得不教了。
「不敢不敢,皇長孫太客氣了。」
李瑜目光掃過整間課室,發現需要授課的就只有七個蘿蔔頭。
正中央的位置坐著長孫趙鈞,這小子看著從小的教育就與別人不同,小小年紀的氣度已是不凡。
他左邊是王相的小孫子王守初,這小子溫潤有禮就是有些傻氣。
右邊是小鹿的大閨女張淑嫻,小姑娘低眉順眼、態度恭敬地不像是個孩子,倒像是雕像。
盼盼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因為坐姿問題哭鼻子呢。
那眼淚鼻涕一把一把地掉,皇宮的規矩果然是不一樣。
公主郡主的學堂不設在此處,她能在這兒讀書也不知是好是壞。
第二排除了三個太子的兒子外,還有個是肅王趙昀六歲的兒子趙銘,吊兒郎當的模樣和他老子一個樣子。
老趙家除了太子這還可,貌似別的子嗣都不怎麼豐啊。
李瑜新職傳出去了以後,朝廷上又是一番動靜。
他們都明白只要李瑜不犯大錯,將來太子登基、皇長孫登基,李瑜怎麼都能混個太子太傅榮休。
光是想想,他們就覺得羨慕嫉妒恨。
事實證明羨慕嫉妒恨沒用,最重要的還是得看個人能力。
比如他們羨慕嫉妒恨時候,李瑜卻在內閣琢磨著胥吏的問題。
光殺肯定是不行的。
照現代公務員那套成本又太高,不如給這些胥吏也搞一套考成法?
胥吏的政治地位在古代其實不高,甚至還是賤役的形象,也就是大傢伙說的中九流。
這導致他們只把這活兒當差事干,並沒有什麼社會榮譽感。
如果肯定胥吏的能力和地位,甚至是每年評選優秀胥吏。
給些榮譽性的賞賜,比如什麼「國之幹吏」之類的匾額。
然後在考核中,給增設一些能吏、勤吏等等之類的獎項,與清官、能臣一同來京接受表彰。
會不會好點兒?
或許還可以改下胥吏的俸祿制度,直接由戶部撥款負責他們的俸祿,而不是從縣衙的財政出。
這可以從根本上,降低他們盤剝百姓的必然性啊。
最重要他覺得還是要建立,流官與胥吏之間的轉換通道。
比如說允許表現優異、通曉律法、有功績的胥吏,通過吏員考成法等等,進入官員階級。
哪怕是過程極為苛刻,必須從九品開始做起,也算是給他們一個盼頭。
從而鼓勵他們好好表現,而不是一輩子沉淪底層撈錢。
人只要有了盼頭,幹壞事兒之前就會三思而後行。
胥吏內部最好也得有晉升體系,什麼異地任職、輪崗交換也得安排上,不能讓他們在某個崗位待太久。
還要強化監察御史、巡撫御史的權利,讓他們可以直接處置這些胥吏,地方官和胥吏也得同罪論處。
也就是地方官兒有錯,胥吏逃不掉。
胥吏有錯,地方官兒也得被問責。
李瑜的目標就是想將這些破壞者,變成維護法制的執行者,這可真是個漫長且難辦的事兒啊。
敬淵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李瑜,陛下也讓他思考如何治理胥吏。
聽說李瑜和寇朋那邊,陛下也都問了這個事兒。
這算是吏部的活兒。
他猜想著皇帝的心思。
大概就是誰的方法好,吏部尚書的位置大概就是誰的了。
敬淵自己想了好幾天沒想出來,他想看看李瑜是怎麼想的。
可李瑜卻只撐著腦袋發呆,完全就沒有動筆的意思。
好不容易動了,卻是低著頭對著一堆木頭搗鼓。
他忍不住站了起來,走到李瑜跟前咳嗽兩聲。
「子璇,你這是在做什麼?」
上值的時辰發呆就算了,還做木工就有點過分了吧。
李瑜上午那會兒,就已經把該自己那份公務完成了,刑部有季言在暫時也沒什麼大事。
所以他摸起魚來,可以說是毫無心理負擔且理所應當,聞言只是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明日要給皇孫們上課,這不做個教案工具嘛。」
光用嘴講課太幹了。
別說是聽課的學生,他自己講起來都覺得沒什麼意思。
剛好和他們玩兒個小遊戲,看看每個人的脾氣秉性以後才好相處。
年紀小還可以測出他們的性格來,等年紀大了會隱藏那可就遲了。
如此想想李瑜便覺得,給那堆小娃娃當老師也是有好處的。
看著他面前那一堆形狀各異的木頭,敬淵嘴角抽了抽,最後還是啥話也沒說地坐了回去。
想看李瑜的答案,只怕是沒指望了。
餘光瞄向眉頭緊鎖的寇朋,他覺得或許可以偷……
不,是借鑑一番寇子友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