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經開始盤算了。
這處秘境仙氣如此濃郁，地脈如此豐厚，若是四兄弟一齊在此閉關，用不了幾萬年，必能突破宇宙級。
到那時，它們便是這片天地間最頂級的掠食者，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東躲西藏。
然後…飛升仙域，去那傳說中的終極之地，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吞噬更強的獵物。
至於這秘境是誰的？
管他是誰的。
殺了便是。
窮奇正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暢想中，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它的身軀…在縮小。
不是錯覺。它那遮天蔽日的虎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雙翼在縮短，四肢在變細，周身那股老祖級的洪荒威壓正在一層一層地跌落，如同退潮的海水，怎麼都止不住。
「怎麼回事！」
窮奇的聲音變了調。
它感覺到自己的血脈之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
那股力量無處不在，從四面八方湧來。
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座無形的牢籠，牢籠的每一根柵欄都是天地法則本身。
它越是掙扎，那股壓制便越強。
境界，正在跌落。
從老祖級，一路跌向成年級。
而它，毫無反抗之力。
「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窮奇發出一聲咆哮，
這輩子都沒發生過這麼離譜的事情。
窮奇猛地抬起頭，盯著少年。
是他。
「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到底把本座怎麼了！」
陸玄通不厭其煩的解釋道：
「在這裡，我就是規則。」
「我就是天道。」
窮奇的咆哮戛然而止。
規則？天道？
原來如此。
全都明白了。
這處福地洞天，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秘境。
它是被這個人族煉化的寶物，是與他神魂融為一體的獨立天地。
在這裡，他便是天道，他便是規則。
任何外來者進入其中，都要受到這片天地的法則壓制。
所以它的境界才會跌落，所以三弟才會變成那副模樣。
太恐怖了。
窮奇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煉化一片獨立天地，將其化為自己的領域…這種手段，它活了百萬年都沒見過。
天界那些神王，盟主做不到，域外星空那些老怪物也做不到。
這已經超越了鴻蒙界修士所能觸及的極限。
此人，究竟什麼身份？
一個幾百歲的年輕人族，不可能擁有這等逆天的手段。
難道是…仙域大能轉世重修？
除此之外，別無解釋。
只有那些從仙域降下的轉世者，只有那些曾經站在更高維度，掌控過更高規則的存在，才有可能在下界施展出這種超越位面限制的手段。
窮奇深吸一口氣。
它的腦子轉得極快。
當對手的實力遠超自己的認知時，唯一的選擇是…服軟。
於是它的語氣瞬間變了。
「小友，你我化干戈為玉帛，可好？」
「何必魚死網破呢？」
它想得很清楚。
跟這個人族斗下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三弟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它雖然不知道三弟在洞天裡經歷了什麼，但看三弟那副恭順到近乎卑微的姿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一定是一段極其慘痛的經歷。
它不想重蹈覆轍。
與其被揍得半死然後被迫臣服，不如主動服軟，好歹能少挨一頓打。
況且，它們兄弟與人族之間本來就沒有生死之仇。
無非是追殺了一下那隻小鳳凰，又沒真傷到她，道個歉賠個禮，這事不就過去了？
陸玄通笑了。
「魚死網破？」
「你也配？」
「老子鎮壓你，只需要一個回合。」
窮奇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的境界已經被壓制到了成年級，與對方同等。
三弟在同境之下被他正面擊敗，自己又能強到哪裡去？
可它還是不甘心。
「道友。」
窮奇的聲音又軟了幾分，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味：
「得饒人處且饒人。」
活了百萬年，頭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一個人族說話。
放在以往，它連正眼都不會瞧人族一眼。
在它眼中，人族不過是一群壽命短暫，血脈低劣的螻蟻，唯一的價值就是被吞噬。
可今天，它不得不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向一隻「螻蟻」求饒。
陸玄通不屑一顧。
「修仙界，本就是你死我活，弱肉強食。」
「談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
「當初，你欺負我家靈兒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日？」
窮奇沉默。
陸玄通繼續道：
「落在我手中，是你的機緣。」
「不是你的劫難。」
窮奇猶豫。
它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我不會殺你，但你要付出代價。
那個代價，和三弟一樣。
「當真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窮奇掙扎。
陸玄通無所謂道：
「你是自己動手，還是讓我來動手？」
自己動手…放開神魂，主動接受主僕契約的烙印。
讓我來動手…先打一頓，打到你放開神魂為止。
兩條路，一個結果。
窮奇閉上了眼睛。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福源洞天中，仙氣依舊緩緩流淌，靈泉依舊叮咚作響。
終於，窮奇睜開了眼睛。
翻湧了許久的掙扎，最終盡數化作了認命的無奈。
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低下了那顆高貴的頭顱。
「來吧。」
「本座…認命。」
陸玄通看著這頭低下高貴頭顱的上古凶獸，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是個聰明人。」
「滿足你。」
「放心，你們兄弟很快就會團聚。」
窮奇的眼皮跳了跳。它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四弟，怕是也跑不掉了。
一家人，必須整整齊齊。
…
過了一會。
星空之中。
檮杌還在與饕餮對峙。
說是對峙，其實不過是檮杌單方面的質問，饕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既不進攻，也不辯解。
檮杌的嗓子都快喊啞了，可它不敢真的對饕餮下殺手…那是它的三哥，無論變成什麼樣，都是它的三哥。
就在這時。
虛空再次裂開。一道光門無聲無息地綻放，兩道身影從光門中一前一後踏出。
陸玄通身後…正是窮奇。
饕餮的目光掃過去，只看了二哥一眼，便什麼都明白了。
太好了，丟臉的不止我一個了。
檮杌卻還沒有反應過來。
它看著二哥從光門中走出，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桀驁與凶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從未在二哥眼中見過的溫順…它徹底懵了。
「二哥？」
檮杌不可置信：
「怎麼連你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