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姐妹倆相擁而泣。
太陰幽姝一頭扎進陸璃的懷裡,雙臂死死箍住姐姐的腰,像是生怕一鬆手就又會失去她。
淚水決堤般湧出來,打濕了陸璃的衣襟,壓抑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姐姐!我好想你啊!」
少女聲音哽咽,哭泣不止。
從小生活在太陰氏的陰影之下,為奴為婢,任人打壓,誰都可以踩她一腳,誰都可以拿她出氣。
大小姐太陰凌月每次心情不好就拿她當出氣筒,輕則辱罵掌摑,重則鞭打罰跪,可她從不敢反抗…
不是因為懦弱,而是因為她知道,只有乖乖活著,才能等到姐姐回來的那一天。
如今,她終於等到了。
所有的委屈,獨自咬牙堅持的日日夜夜,都在這個擁抱中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陸璃也哭了。
她緊緊抱著妹妹,下巴抵在妹妹的頭髮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吃了多少苦頭只有她自己知道。
當年被選為仙種,根本就是被逼無奈…
太陰氏拿妹妹的性命相要挾,她不答應,妹妹就得死。
誰願意跟親妹妹分隔幾萬年不得相見?
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割她的心,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可她沒有辦法,她只能咬牙接下這個任務,只能把所有的牽掛和不舍都壓在心底,然後跳入輪迴。
在鴻蒙界一次次重生,一次次覺醒記憶,一次次在夜深人靜時望著星空。
想念那個被留在仙域的妹妹,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沒有被人欺負,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回來了,妹妹還活著,她們終於團聚了。
「妹妹,姐姐答應你,」陸璃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聲音堅定,像是在許下一個永不反悔的誓言,「從此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姐姐跟他拼命。」
太陰幽姝從姐姐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璃,眼裡只有信任,重重地點了點頭:
「姐姐,我相信你。」
如此感人的一幕,令在場許多人為之動容。
鴻蒙界的修士們看得眼眶泛紅…
他們剛剛經歷了生死大戰,失去了同門和親人,此刻看到這對分隔數萬年的姐妹終於團聚,心中的酸楚和感動可想而知。
就連幾位帝尊都悄悄別過了頭,不願讓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淚光。
陸玄通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複雜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
他明白了。
明白了女兒的苦衷。
她本來就是被害人,是被太陰氏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下界的棋子,她沒有選擇。
如果換做是他,面對同樣的處境…
如果有人拿女兒,妻子的命來威脅他,有人拿老宗主的命來逼他就範,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他也會做出和陸璃一樣的選擇。
因為保護自己最在乎的人,從來就不是錯。
只是,可憐了這對孩子。
從小父母雙亡,姐妹倆在太陰氏的陰影下相依為命,一個被逼著跳入輪迴背井離鄉數萬年,一個被當成人質扣在仙域為奴為婢任人欺凌。
她們做錯了什麼?
她們什麼都沒做錯,她們只是兩枚被人攥在手心裡的棋子。
既然是陸璃的妹妹,那以後也就是他的女兒。
他陸玄通的女兒,從來就不是什麼太陰氏的仙種,不是什麼被人利用的棋子,而是他豁出命也要護住的人。
他微微一怔,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大女兒陸璃,二女兒陸星,小兒子陸沉,如今又多了個太陰幽姝。
剛好湊齊一桌麻將。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在滿身的血污和疲憊中,那抹笑意卻格外溫暖。
江無殤站在他身邊,早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他一邊用袖子胡亂擦著臉,一邊抽抽搭搭地說道:「陸兄,侄女的命太苦了,真的太苦了。你可一定要原諒她啊,她不是有意要瞞你的,她是被逼的…」
陸玄通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知道。」
太陰九鳶與太陰凌月母女倆遠遠地站在太陰氏陣營的前列,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嘴角卻不約而同地勾起了一抹極為隱晦的,充滿戲謔意味…
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場感人的團聚,倒像是在看一出自己親手編排的好戲。
好戲還在後頭呢,她們的眼神仿佛在說。
姐妹倆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
陸璃擦了擦眼淚,拉著妹妹的手,迫不及待地說道:「妹妹,我在鴻蒙界有一個父親,他對我極好,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
「以後他也是你的父親,知道嗎?」
太陰幽姝微微一愣。
她對姐姐從來都是唯命是從,不敢反駁,可「爹爹」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陌生了。
從出生起父母就雙雙亡故,她和姐姐在太陰氏的冷眼中相依為命,從來沒有體驗過被父親護在身後的感覺是什麼滋味。
她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姐姐,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怯生生的問道:
「爹爹嗎?我們…我們也有爹爹了?」
那份遲來的父愛,她從未擁有過,卻無比渴望。
「對啊,」陸璃興奮地拉起妹妹的手,轉身朝著陸玄通的方向走去,眼中滿是迫不及待的喜悅,「我帶你去見爹爹。」
陸璃點頭,露出微笑:「好耶,我也有爹爹啦。」
陸璃心中擔憂,不知道父親會不會接納妹妹。
畢竟,沒有血緣關係。
如果不接受的話,那她該如何抉擇?
兩人手牽著手,一步步向陸玄通靠近。
陸玄通整理衣服,神情嚴肅,一臉莊重。
準備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兩個女兒。
突然。
走著走著,太陰幽姝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驟然蒼白,氣息愈發微弱,直接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姐姐…」
陸璃懵了,這是什麼情況?
「妹妹,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不要,不要啊。」
「到底怎麼回事?」
陸玄通見狀,手疾眼快,拿出天血神樹丹,迫切的喊道:
「快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