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鴻蒙界修士鋪天蓋地的求饒聲,三大家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在他們的認知里,鴻蒙界的修士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他們是材料。
是煉丹爐里等待被煉化的原料,僅此而已。
就像凡人不會對一株被拔起的靈草說抱歉,他們也不會對這些跪地求饒的下界螻蟻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
再說了,就算是人又如何?
修仙界從來不講慈悲,只講強弱。
弱肉強食是刻在諸天萬界骨子裡的鐵律,沒有哪個仙域大能是靠著心慈手軟走到今天的。
在太虛仙尊眼中,這些下界修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太弱了。
弱到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
廢物唯一的用處,就是成為強者的墊腳石。
用他們的血肉精華淬鍊出一爐仙丹,是他們這輩子能為諸天萬界做出的唯一貢獻。
所以他們不配活下去。
這不是殘忍,這是道理。
是太虛仙尊的道理。
伏夕冥河負手立於虛空之上,白髮在煉天仙鼎散發的熱浪中獵獵狂舞。
「鼎…」
他抬起右手,五指朝天,猛然一握。
「開!」
煉天仙鼎的鼎蓋轟然掀開,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從鼎口中沖天而起,夾雜著無數個紀元的滄桑與腐朽。
鼎口之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深淵,深不見底,黑得令人心悸,仿佛連光都會被吞進去絞碎。
一圈圈暗紅色的銘文在鼎口邊緣瘋狂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終於張開了血盆大口。
伏夕冥河雙手結印,十指翻飛間幻化出無數道殘影,口中念動古老的口訣。
「煉天有道,萬靈歸淵…」
「九幽為薪,日月為引…」
「乾坤倒懸,造化熔爐…」
「吞!」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鼎口中爆發出一股無法抵抗的恐怖吸力。
火帝天是第一個。
身體在飛向鼎口的途中就開始消解…
先是衣袍化為飛灰,鮮血從裂縫中湧出,在熾熱的氣浪中蒸發成紅色的霧氣。
閻羅神緊隨其後。
四肢在空中瘋狂掙扎,臉上露出驚恐與不甘。
在鼎口的吸力中勉強維持住了肉身不崩,卻也僅僅是多撐了幾息。
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被硬生生拽入了鼎中。
萬法神帝閉上了眼睛。
身影在鼎口邊緣停頓了一瞬…然後便如融化的蠟像般緩緩坍塌,被吸入深淵。
一個接一個。
萬龍神宗的弟子們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然後被無形的力量捲起,拋入鼎中。
天庭諸神也未能倖免。
那些曾經接受萬民朝拜,高高在上的神祇,此刻與其他修士沒有任何區別。
修為稍高的能在鼎口的吸力中多撐片刻,修為低的直接在半空中就化為了一團血霧,連完整的屍身都留不下。
慘叫連天,卻連回音都沒有…所有的聲音都在鼎口邊緣被截斷,仿佛這座巨鼎連聲音都不放過。
「不要啊…」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我等甘願當牛做馬!做牛做馬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跟你們拼了…啊!」
有人試圖反抗,祭出了本命法寶,可法寶還沒飛到三大家主面前,就在煉天仙鼎的熾熱氣浪中化為了鐵水。
有人嘗試自爆,寧可形神俱滅也不願被煉成丹藥,可自爆的靈力波動剛炸開不到三尺,就被鼎口的吸力連同他炸碎的血肉一起吞了進去。
痛苦到極點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直到鼎中吞入了四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位鴻蒙修士,那股恐怖的吸力才終於停了下來。
伏夕冥河雙手猛然合十,暴喝一聲,聲音中帶著一股狂熱:
「開始…煉丹!」
話落,三人同時出手。
伏夕冥河率先張口,噴出一道漆黑的火焰。
九幽冥焰,伏夕氏的鎮族之火,專燒神魂,能將被煉者的神識一寸一寸地碾碎磨滅。
滄瀾無極雙手一搓,掌心亮起一團暗藍色的光芒,隨即化作一道瀑布般傾瀉而下的藍色火焰。
星河滄瀾焰,滄瀾氏的不傳之秘,取萬古星辰之精煉化而成,一縷便能焚山煮海。
太陰九鳶十指齊彈,指尖湧出十道幽綠色的陰火,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火網,兜頭罩在鼎底。
太陰玄冥火,以極陰之力為引,以萬年屍氣為薪,最能腐蝕血肉,煉化根骨,將一切生機榨得乾乾淨淨。
三道火焰,三道來自仙域頂尖世家的本源之火,同時注入煉天仙鼎。
鼎身猛然一震。
漆黑的鼎壁驟然變得通紅,鼎身上那些遠古銘文像活過來一般瘋狂扭動,發出尖銳的嘶鳴。
鼎口噴出的氣浪從熾熱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灼白,那是溫度高到了極致的徵兆。
有人在鼎中瘋狂撞擊鼎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聲比一聲微弱。
有人在鼎中哭著喊娘,喊到一半聲音就斷了。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只剩火焰灼燒血肉的滋滋聲,和鼎身微微顫抖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四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條人命。
在煉天仙鼎中,化作了煉丹的原料。
陸玄通站在原地,從頭看到了尾。
他終於明白了。
等到了隱藏在數萬年布局之下的秘密浮出水面。
如今他看到了。
原來是為了煉丹。
原來整個鴻蒙界,在三大家主眼中,就是一個煉丹的材料庫。
用活人煉丹,以億萬生靈為藥引,以整座位面的氣運為薪火,煉製一爐能讓太虛仙尊更進一步的絕世仙丹。
這就是仙域。
比鴻蒙界還要殘酷百倍千倍的仙域。
在鴻蒙界,正邪之爭好歹還有個說法,殺人奪寶好歹還有個由頭。
可在仙域,殺你不需要理由…
因為你是材料,因為你弱,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別人丹爐里的一味藥。
就在此時,太陰九鳶命令道:
「凌月,去殺了他。」
太陰凌月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遵命。」
遠處,陸璃絕望的喊道:
「不要!不要殺我爹!」
「太陰凌月!你要殺就殺我!沖我來!別動我爹!」
太陰凌月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頭,看了陸璃一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就是喜歡這樣…
當著一個人的面,摧毀她最在乎的東西。
這樣才痛快。這樣才有趣。
讓陸璃親眼看著她的父親死在自己劍下,這種痛苦比一劍殺了陸璃要痛快一萬倍。
「不要?那我偏要。」
一劍刺出。
劍尖貫穿眉心,從後腦穿出。
陸璃的慘叫聲在身後炸響,撕裂了整片天穹。
驟然間。
混沌歸元血脈,不死不滅。靈魂永存。
——「時間回溯」
臨死前,陸玄通抓著劍柄,冷笑道:
「賤人。」
「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