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寒峭侵襲北城。
剛結束一場會,方絨雪接到郁老太打來的電話。
「嗯……我在工作,最近北城是降溫了,港島那邊呢,下雨了嗎?」她聽著那頭熟悉的嗓音。
祖孫倆經常有的沒的聊日常。
郁老太沒忘記催促她回港島的事情。
「絨雪,你還不回來嗎。」
「奶奶……」
方絨雪不知該怎麼說。
太直白的話會傷到奶奶的心。
可她想不到權宜之計。
她才二十出頭,毫無金融經驗,卻要坐上虎視眈眈的位置,那是王座,也是火坑。
她第一次當總監面對新聞發布會的時候都緊張得要死。
不敢想回港島面對一大堆媒體和陌生股東以及家族長老的刁難,該如何面對。
而在這裡,柏臨會給她撐腰,回港島呢,她要自己獨自面對。
她承認自己懦弱,她不想成長,她只願意待在自己的小窩裡,安穩一生。
「絨雪,你不會要和你那個父親一樣吧。」郁老太已有預感。
「奶奶……」
話沒說完,拐角的位置,忽然撞上了人。
看到柏雲忱的那一刻,方絨雪啞然。
柏雲忱斯文俊臉含笑,「弟妹,我找你有點事。」
「奶奶,我待會再和你說。」方絨雪先掛斷電話,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公司。
時不時有人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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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臨的保鏢也在附近。
她依然沒放鬆警惕,「你有什麼事可以和柏臨說,我和大哥你,不熟。」
「你不想知道柏臨的事情嗎,他肯定從來沒和你提過。」
柏雲忱的話一字一句誘惑著她。
想知道柏臨隱瞞的事情嗎。
她想。
但不想從別人口中聽說。
「不想。」方絨雪錯開人。
「他有和你說過,他從小不被他父親待見,經常被虐待得連飯都吃不了嗎。」柏雲忱追著她說。
方絨雪停頓腳步,回頭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拖把,舉到兩人間,隔開距離。
柏雲忱沒有前進,舉手投降,鏡框下的黑眸諱莫如深,「你肯定也不知道原因,不知道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畢竟誰家正常的小孩子,會逼死親生的母親。」
「所以呢。」方絨雪往後退,「你不就是想挑撥關係嗎。」
「是啊,我就是看他不爽,一直都是,除了我們柏家沒人知道,他的親生母親,也是我的媽媽。」
柏雲忱語速越來越快,越說越瘋狂,斯文面孔也變得猙獰起來。
他們兄弟倆,是同母異父的關係。
柏臨的父親強要了柏雲忱的媽。
柏臨是他們罪惡的結果。
哪怕沒有繼承權的爭奪,柏遠兄弟倆,還有他們兄弟倆也不會和睦相處。
柏雲忱還想逼近她的時候。
方絨雪看到暗處的保鏢現身了。
但保鏢還沒來得及動手。
柏雲忱被一拳揮倒在地。
如同神祇降臨的柏臨滿身戾氣,站在方絨雪的前方,居高臨下輕蔑著冰冷地板上的人。
「我就知道你有按捺不住的一天。」
這才是,他不想讓方絨雪和柏雲忱接觸的原因。
兩人只要單獨待在一起。
柏雲忱必然會告知一切。
柏雲忱緩緩起身,也抬起拳頭揮來。
到底是不及常年健身的弟弟,柏臨輕巧避開,一拳反揮來。
柏雲忱吃不住摔倒,眼鏡摔碎在地。
沒了鏡片的遮掩,柏雲忱身上那股仿佛從地獄裡釀出陰冷腐爛感無處躲藏。
卻並沒有落敗的意思。
他再次站起來,再出手時,沒人注意到他手裡拿著一把荷蘭軍刀。
陰暗的小人利器。
毫無防備,柏臨的肩膀被刺了一刀。
他拔出來,刀尖裹滿鮮血,在地上滾了幾圈。
「柏臨……」方絨雪下意識喊住他。
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但柏臨思緒混亂,似乎不受控制。
「柏臨……」方絨雪從背後抱住他,「等一下,你別衝動。」
她怕出事。
可他們從最開始就掉入了圈套。
柏雲忱緩緩撿起地面上的軍刀。
聽著後方的腳步聲。
卡在人來之前,他將軍刀刺入自己下腹三寸的位置。
不傷及任何器官。
但破壞肌肉和血管,腹部襯衫瞬時被血浸透。
身後,是柏老爺焦急的聲音。
「什麼情況?」
柏老爺的背後,還跟著很多股東等高層管理。
也有路過的普通員工。
從他們的角度看去。
滿手鮮血的柏臨殘害自己的競爭對手哥哥,導致柏雲忱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倒下。
方絨雪看到頭頂上的監控,是暗的。
前方的監控,也是。
都是柏雲忱策劃好的。
可別人只會以為,是他們做賊心虛的手筆。
「雲忱?」柏老爺撲到大孫子跟前,不斷叫他的名字,訓斥保鏢,「愣著走什麼,快叫救護車。」
「爺爺……」柏臨薄唇緩緩吐出字音。
換來的,卻是老爺子冰冷的目光。
仿佛帶他回到了很久以前,也是這樣,被人誤以為,他害死了他的母親。
方絨雪解釋:「爺爺,這一切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柏老爺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他想的是什麼。
眼下最主要的是處理好這件事,不能走漏風聲,免得影響柏盛聲譽,也影響柏臨的地位。
柏雲忱被人抬走。
柏老爺抬手示意了柏臨,「把他帶走。」
「爺爺……」方絨雪抓住柏臨的手,「柏雲忱剛才是自殺,他自己拿刀捅自己,和柏臨沒關係,我可以作證。」
「你是他女朋友,你作證沒用。」一個高層經理冷笑。
顯然,他是柏雲忱的人。
柏臨被帶走前,摸了摸方絨雪的額頭,「我沒事,寶貝,相信我。」
他似乎一點不意外。
知道柏雲忱回國。
必然會掀起風浪。
方絨雪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而無能為力。
她凝望地面上的血。
是柏臨肩膀上的。
他被帶走的時候,都沒人注意到他也受了傷。
手機這時響起。
郁老太回撥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她眼淚險些噴涌溢出。
「奶奶,柏臨出事了。」
「什麼情況?」郁奶奶一驚。
方絨雪心情難以平復,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
郁老太並不關心孰是孰非,見慣豪門的手段,這點陷害不算什麼。
出事後,方絨雪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獨當一面的本事。
遇到事就這樣驚慌失措,依附於旁人。
柏臨為她們解決了郁司夜,但她好像什麼都沒法為他做。
連最基礎的證人都當不了。
她低噎一聲,「奶奶,我該怎麼辦?」
郁老太只說:「你先回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