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涼手指,觸及青筋血管的那一瞬間。
他幾乎要跪倒下去,平靜表象下是源源不斷往外迸發的火氣。
在她起身的時候,忽地攥住她細軟腰際。
嗓音難以遏制地沙啞得不像話。
「絨絨。」
方絨雪一點不著急起來,看似人半躺,實際上卻占據上風,「怎麼?你不會打算硬闖吧,我肚子還疼著呢。」
他心口還伏著她那隻白嫩的腳心,仿佛被鐵鏈繩索禁錮住的困獸,別無選擇,甘願俯首,「不會。」
「那你放開我,我困了。」
「那它怎麼辦?」
她眉眼挽著挑釁,「什麼怎麼辦,和我什麼關係。」
柏臨尾音往下壓,「絨絨你用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她瞪大杏眸,「你……」
「絨絨。」他喉結無聲滾了滾,「別對我這麼殘忍。」
「這就殘忍了嗎。」她笑得像只沒心沒肺的狐狸精,歪著腦袋,「那你騙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該怎麼接受?」
知道自己已婚的狀態後,她該做什麼。
和他大吵一架離婚嗎。
和好後再復婚嗎。
作來作去沒意思。
還是當沒發生過,放任這件事就這樣過去。
去年,她為了幫他渡過難關嘗試過各種方法,不惜回港島求奶奶又去美國找他那個冷血無情的父親。
但他去年做的事情卻是,欺騙她,以合照為由領了結婚證。
怪不得走之前他想要生寶寶。
怪不得回來後也想生。
原來他們兩個人已經結婚快一年了。
柏臨抓住她的足尖,慢慢放下去,肩線松垮,眉宇間的鋒利感消失殆盡,「對不起,我該。」
「生氣了嗎。」她輕哼。
「怎麼會。」他極致的耐心,「都是我罪有應得。」
看他認錯態度很誠懇。
方絨雪也不想太為難,「那你自己慢慢解決吧,悠著點,別搓紅了。」
他要笑沒笑的,「謝謝老婆關心。」
「要不你塗點身體乳緩緩?」
這裡也沒別的了。
他沒拒絕:「那你幫我。」
「你自己沒手嗎。」
「我剛才也幫你塗後背了。」
方絨雪沒話說,聳聳肩,行吧。
準備坐起來,眼前忽然被晃了下,她粉頰染紅,「你慢點起來,別彈我臉上。」
她擠了一泵身體乳隨便一抹就算完成任務。
根本不夠。
柏臨神經繃緊,所有血液仿佛只流向一個地方,起身的動作微頓,「給我一件你的衣服。」
「你要衣服幹嘛……」她狐疑,「你不會是想拿衣服……」
不行,絕對不行。
越來越過分。
她攏住身上的睡裙,扭頭,態度堅決,「不給。」
如果是平常,他會繼續纏著她。
但現在沒有糾纏的資本。
方絨雪抱著枕頭回去休息,眼睛時不時看向浴室的位置。
她對他是不是殘忍了些。
柏臨最近很忙碌。
他從不和她說他在忙什麼。
她也不想問,他們兩個自始至終都是各忙各的。
但一到晚上他都會抽空來陪她。
每次都抱得很緊。
她知道他沒有安全感。
被關禁閉的時間裡,精神似乎也出了點問題,變得更黏她。
她都不介意,願意陪他一起度過。
讓她不能接受的,是欺騙。
良久,柏臨才出來。
方絨雪還沒睡著,只感覺昏暗中好似有個人躺了過來。
她下意識想離他遠一點。
一個暖寶寶忽然從天而降,被放在她的小腹前。
玩偶暖寶寶,外面是一層毛茸茸,暖呼呼的。
「你還沒睡嗎?」他問。
她不承認,「被你吵醒了。」
其實他動靜很小。
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這麼個暖寶寶。
她有一點痛經,但在接受範圍內,月經期間多喝點熱水就能緩和很多。
把暖寶寶抱在懷裡,也能稍微緩解。
「肚子疼嗎。」柏臨側靠著。
「肚子不是很疼,頭疼。」她背著他,「被你氣的。」
他靜默片刻,「是我不好,以後不會這樣子了。」
她繼續抱著暖寶寶,「你知道就行。」
「以後我們還是別要孩子了。」
方絨雪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這怎麼又提到孩子了。
「小孩子調皮,更容易氣到你。」他說。
而且生孩子挺疼的。
他一直都沒那麼喜歡孩子。
孩子和結婚證的作用是一樣的,都是希望將她留在身邊。
「得了吧,小孩子肯定沒你氣人。」方絨雪不屑。
「你怎麼知道。」
她轉過去,杏眸微瞪,「因為我乖巧懂事啊,他們肯定遺傳我。」
「不一定,你老公基因比較強大。」
「行,咱們現在別吵。」她信誓旦旦,「以後生一個就知道了。」
周遭忽然沉靜得厲害。
方絨雪一隻手抱著暖寶寶,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不是在和他鬧脾氣嗎。
柏臨唇角噙著淺淺弧度。
突然好奇,生出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兒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一大一小,每天家裡蠢事不斷嗎。
「你在想什麼呢,別這樣看我。」方絨雪又羞又惱地瞪他,「騙我的事還沒結束呢,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我知道。」
「沒有求婚,沒有戒指,沒有婚禮,沒有祝福,長輩也不知情,我就在這種情況下被你騙婚,我都不敢告訴奶奶。」
「那時候太匆忙了,但你放心,別人有的我們都會有的。」柏臨抬手搭了下她的腰際,嗓音仿佛揉了砂礫般黯啞,「你想要什麼都有。」
方絨雪不客氣拿開他的手,「不許碰我。」
他只好不動。
她不依不饒:「背過去,也不許看我。」
「不行,我怕你做壞事。」
「已經做完了。」
那也有再犯的可能。
她堅持如此,柏臨也只能照做。
互相背對著。
空氣格外靜謐。
漸漸地,方絨雪睡著了。
柏臨稍稍探過去一些,她呼吸均勻。
替她掖好薄被。
他又低頭,在她唇際親了親。
說的話很毒,但嘴還是很甜。
清晨。
方絨雪起床洗漱,看見柏臨幫她擠好牙膏,洗漱用品也整整齊齊擺放在一旁。
她沒金貴到事事需要別人照顧的地步。
但他既然認錯態度這麼誠懇的話。
勉勉強強原諒他三分。
刷完牙,要走的時候,忽然瞥見衣簍里換下來的衣服。
好像少了點什麼。
按照她每天洗澡脫衣服的順序,衣簍最上方放的應該是內褲。
方絨雪抬手扒拉下,貼身衣物仿佛憑空消失。
找不到。
門口,柏臨長指敲了敲牆壁,「絨絨起床了嗎,該吃飯了。」
「你來得剛好,你昨晚也用的這間浴室吧,你有沒有看到我換下來的衣服?」方絨雪把衣簍拿起來往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