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墓室中晃動。
「咳……這地方,可真夠勁兒。」
大奎冷不丁被一口滿是灰塵的空氣嗆住。
他瓮聲瓮氣地抱怨了一句。
他們進入了一間頗為寬敞的墓室。
墓室呈方形,四壁是開鑿的岩石。
墓室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方鼎。
青銅方鼎後是一具更加龐大的石棺。
石棺棺蓋緊閉。
「都給我打起精神!」
「手腳放輕點!」
吳三省低喝一聲,目光跟探照燈似的掃過整個墓室。
他手中的強光手電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個角落。
潘子和大奎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口青銅大鼎吸引。
對於他們這些土夫子來說,這種體量的青銅器本身就是價值連城的明器,更何況鼎內還可能藏著更珍貴的陪葬品。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朝著青銅鼎靠攏過去。
另一邊,吳邪的注意力,完全被墓室四壁那些殘破斑駁的壁畫吸引了過去。
他打著手電,幾乎是貼著牆壁,一點點地仔細查看。
壁畫損毀得非常嚴重,大片大片的色彩剝落。
只留下一些模糊暗淡的痕跡和殘缺不全的線條。
畫面顯得混亂不堪,仿佛被某種狂暴的力量肆意破壞過,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清晰輪廓。
吳邪皺著眉頭,努力地辨認著。
這些扭曲的線條,模糊的色塊,在他眼中魅力驚人,不斷吸引著他的視線。
他看著看著,眼神漸漸有些恍惚起來。
牆壁上那些破碎的圖案,似乎在他眼前開始重組……
他好像看清了一些東西。
在一片模糊的背景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扭曲的身影。
身影的下半身,是蜿蜒的線條,不是人類的雙腿。
吳邪的眼中浮現出一絲困惑。
很快,一抹青色從他腦海中划過。
吳邪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蛇大爺,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
壁畫上的人下半身是蛇尾?
吳邪渾身一顫,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過他的脊樑。
「看出什麼名堂了沒?」
「大侄子。」
三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吳邪的思緒。
吳三省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中的手電光也順勢打在了吳邪正在觀察的那面牆壁上。
光柱移動,掠過那些殘破的壁畫痕跡。
「三叔……」
吳邪回過神,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指著牆壁,語氣帶著不確定:
「這些壁畫……太碎了,但是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
「哦?」
「什麼東西?」
吳三省來了興趣,湊近了些。
吳邪深吸一口氣,組織著語言,手指在牆壁上虛劃著名:
「你看這邊,雖然很模糊,但這些戰車、這些持戈的士兵,還有這種征戰的場景風格,很像是西周時期的。」
他的手電光移向另一片區域:「還有這裡,這些殘存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盛大的宴會?」
光柱再次移動,指向第三面牆壁。
吳邪繼續說道:「這邊就更抽象了,但好像描繪的是巡遊的場景,有車馬,有儀仗……」
他的目光落回最初那面牆壁,落在那個讓他心神不寧的半人半蛇的身影附近。
「這裡……尤其是這個,我感覺,這些壁畫連起來,好像就是在描繪周穆王的一生?」
「西征、會見西王母、征伐、塗山之會、巡遊天下……」
「這些經歷與周穆王高度重合。」
吳三省聽著侄子的分析,手電光隨著他的指點在牆壁上遊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用力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發出「啪」的一聲響,在這寂靜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行啊!」
「大侄子!」
「這眼力勁兒,有點你三叔我年輕時的風範了!」
吳邪翻了一個白眼。
吳三省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破成這樣了,但被你這麼一說,還真他爹的對得上號!」
「周穆王的墓室里畫著他自己的生平事跡,合情合理!」
就在這時,興奮的低呼從墓室中央傳來。
「三爺!」
「小三爺!」
「快來看!」
「發財了!」
是潘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吳邪和吳三省同時轉頭望去。
潘子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爬進了那口巨大的青銅鼎里。
鼎身很高,他只露出半個身子,懷裡抱著好幾件金光閃閃的器物。
大奎在鼎下仰著頭,咧著嘴傻笑,伸手準備接潘子遞下來的金器。
「潘子!」
「你他爹的給老子下來!」
吳三省臉色驟變,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誰讓你上去的?」
「這鼎是能隨便亂爬的嗎?」
「快下來!」
吳邪也趕緊跟了過去。
潘子被吳三省吼得一哆嗦,臉上的興奮僵住了,有些訕訕地「哦」了一聲。
他把手裡的金器先遞給下面的大奎,然後手腳並用地準備從鼎里爬出來。
吳邪走到鼎邊,手電光下意識地往鼎內照去。
鼎內積著厚厚的灰塵,但依舊能看清內壁的情況。
鼎內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和圖案。
他的目光瞬間被那些青銅鼎的內部吸引住了。
鼎內刻畫著古樸猙獰的圖案。
描繪的並非是宴飲或歌舞,而是戰爭與殺戮。
畫面中,無數被斬下的人頭,被堆疊在一起,形成一個小丘。
而在那人頭堆的旁邊,刻畫著一些身形模糊的人,正在進行著某種儀式。
而更讓吳邪頭皮發麻的是,在這些祭祀場景中,反覆出現了一個半人半蛇的身影。
那些堆疊的人頭和進行儀式的人,他們的朝向,無一不顯示出,他們祭祀的對象正是這個半人半蛇的身影。
吳邪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猛地抬頭,看向潘子。
潘子剛剛從鼎里跳下來,還在拍打著身上灰塵。
「潘子!」
「這鼎不是普通的禮器!」
潘子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吳邪指著鼎內的畫面:「這是祭祀用的!周穆王征戰的時候,是用它來堆放敵人的頭顱,進行祭祀的!」
潘子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就把大奎抱在懷裡的幾件金器扔在了地上,發出「哐當」幾聲脆響。
「祭祀?」
大奎眼神里充滿了忌諱:「用人頭祭祀?祭祀誰啊?老天爺?」
吳三省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吳邪喃喃道:「不!不是祭祀上天……」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墓室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們祭祀的是蛇。」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