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寶樂市調查局，一間審訊室外，還是站滿了警員。
幾乎到了人擠人的程度！
寶樂市本地的警員、蔣道慶團隊的成員、國際刑警、沈庭專案組的成員，幾乎全都在場。
甚至，有的今天休息的警員，都特意返回來。
沒辦法，連環殺人狂，已經夠罕見了。
而和異教有牽扯的殺人狂，更是罕見。
普通警員，可能一輩子，都遇不見一個。
更何況，這案子還和窺探者這樣的國際犯罪組織，以及其餘多起兇殺案有關。
對於嫌犯的審訊，大家當然要親自過來看。
不過，聽完徐建山的自述，不少警員都皺起眉頭。
「這徐建山，好像從小腦子就不正常啊！」
「我小時候，生活在農村。
那裡的房子，確實容易返潮，導致牆面上很斑駁。
我記得自己閒著無聊，也會將牆面上的圖案，幻想成人物或者動物，然後在心裡給他們編故事。
但那些圖案，在嫌犯眼裡，竟然是活的，就有些離譜了。」
「我感覺，他可能是大腦受到了一些刺激。
是因為很小就被抱走，離開了母親，導致營養不良？
或者，頭部受過摔傷什麼的？」
「有可能！
徐建山那養父，一個老光棍，肯定不可能像孩子母親那樣，悉心照顧孩子。」
「那老傢伙也是逆天。
為了找人給自己養老，竟然抱走別人的孩子。
唉，害了一大家人。」
「要是他不抱走徐建山，現在這案子，說不定就能避免了。」
……
「說這些，就沒什麼意思了。
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沒辦法再挽回。」
宋懷民也嘆了一聲：
「根據徐建山的供述，沈組長的判斷，基本上是正確的。
徐建山真的對張可馨的頭顱，產生了厭惡感。
甚至，覺得自己褻瀆了黑蓮神，要以死謝罪。
之後，也的確放棄了以張可馨作為目標，並將她作為調離我們的誘餌……」
警員們全都點頭，面露驚嘆，看向沈庭。
雖然沈組長多次對大家說過，普通人很難理解殺人狂的腦迴路。
但沈組長對斗篷人心理的精準預判，還是一次次讓大家驚訝。
宋局旁邊的蔣道慶，點頭同意的同時，也皺起了眉頭：
「徐建山的供述，總的來說，確實沒有問題。
但細節方面，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
沈組長之前推測過，高雅平時不穿高跟鞋。
而徐建山在後期，有模仿女性穿高跟鞋的行為。
因此，徐建山可能和高雅，沒有直接接觸過。
從徐建山的供述來看，的確如此。
他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高雅這個名字。
據徐建山說，他從小到大，看到的黑蓮神面容，都是那樣子。
這……不應該吧！
高雅比他年齡還小，他小時候，高雅可還沒有出生呢！
黑蓮神的面容，怎麼可能和高雅，一模一樣？
巧合的話，可說服不了我。」
米娜思索著道：
「徐建山供述童年看到黑蓮神的場景時，其實有一些卡頓。
比如，他說到從斑駁牆面上，看到黑蓮神時。
一開始說，看到的是青色的蓮花。
從之前青色的兔子和狐狸，還有士兵青色的鎧甲來看，牆面本來的顏色，大概率是青色的。
他看到的蓮花，也應該是青色。
但徐建山，馬上改口，說看到了黑色的蓮花。
還有，在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發現她們都已經死亡後。
徐建山應該是受到了打擊，原本就有問題的精神，進一步惡化。
他最先說，自己周圍忽然冒出很多小動物。
但很快又改口，說出現的其實是蓮藕。
在尼姑庵做泥塑佛像，摔暈後，他先說是一個尼姑照顧他。
這應該是事實！
但馬上，又改口說是黑蓮神救了他，那尼姑和黑蓮神，長得一模一樣。
根據這些細節看，徐建山的記憶，似乎出了問題。
很多細節，都被黑蓮神相關的內容取代。」
熊貝貝雙手插兜，嚼著口香糖，看起來深沉思考，但其實傻愣愣的道：
「會不會是信徒的自我催眠啊？
我聽說，有的人在信仰宗教，或者接觸某種新文化後，在潛意識裡，會扭曲自己曾經的記憶。
讓自己的信仰改變，或新文化的接受，變得更加正當。
比如！
一個外國人可能小時候做夢，在一個走廊里奔跑。
走廊的影像，原本是很不清晰的。
但他接觸我們國家的文明後，那走廊會變成宮殿裡的，走廊的樣子。
然後這個人可能會以為，自己上輩子，是咱們國家的人。
這種現象，在宗教里，似乎挺常見的。
尤其是那些講究輪迴，甚至有轉世靈童的宗教。
有的靈童，會在長期的環境暗示，或自我催眠里，產生前一世的記憶。
然後宣揚是神跡。
這個好像在心理學，以及腦科學裡，都有研究。
徐建山，應該是這種情況吧？」
熊貝貝這次，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沈庭精通犯罪剖繪，其中就有這方面的內容。
「確切來說，這種現象，叫皈依敘事的事後重構，或者宗教記憶的一致性重構。
動機的話，是讓自己的自我認知，和當前的信仰，保持一致。
以此確認『我必然屬於此信仰』，或我註定信仰這個宗教。
簡單來說，就一句話，『我和這個宗教有緣』。
這在宗教信仰里，的確很常見。
也有專業的宗教術語，『預恩典的追溯性確證』。
因此！
徐建山扭曲自己的記憶，倒不是什麼大的疑點。
問題是！
他某些扭曲的點，太精準了。
最明顯的，就是黑蓮神的臉，居然是高雅的樣子。」
警員們聞言，全都點頭。
正常來說，徐建山接觸到《血諭經》，信仰黑蓮教，並且看到了黑蓮神的圖像。
那他扭曲自己的記憶，看到的黑蓮神，不應該是畫像上的黑蓮神樣子嗎？
怎麼想，都不應該是高雅的樣子。
許心一想了想：
「讓審訊員，直接問徐建山，他認不認識高雅吧！
還有窺探者。
問他知不知道窺探者？
他的自述里，也沒有提到窺探者。」
沈庭點點頭，讓審訊員直接提問。
而徐建山聽到問題，一臉的疑惑：
「高雅？誰是高雅？
是被我選中的，組成神軀的某一個蓮藕？」
「窺探者？
窺探者又是什麼東西？」
徐建山表現出來的樣子，顯然是既不知道高雅，也不知道窺探者。
但沈庭不太確定，他是真不知道，還是撒謊隱瞞。
他直接在破案群，@姚學琛：
「徐建山剛剛回答問題時，有撒謊的跡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