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園外！
雪越下越大了。
沈庭帶著沈嫚嫚，來到不遠處的肯德基。
幫她點完餐後，沈庭繼續看向許心一傳來的視頻。
「視頻里這人，應該不是高雅的孿生兄弟。」
龍鳳胎的兄妹或姐弟，基因是不同的。
二者的軀體特徵，自然也有很明顯的差別。
就算是同卵雙胞胎，基因基本一致，其相貌、軀體形態也基本一致，但步態特徵等方面，還是存在差別的。
就比如之前刑罰者案里，兇手雷平安，和他的弟弟吳林傑。
二人屬於同卵雙胞胎，精確度一般的STR檢測，都鑑定不出二人的基因差別。
可二人成長經歷、生活環境、職業、性格、飲食習慣等方面，都有差異。
這就導致他們的軀體特徵，其實也有明顯的差別。
關節磨損情況、行走習慣等方面的差別，又造就了二人不同的步態特徵。
因此！
人體計測的靜態、動態兩個領域，都能對同卵雙胞胎進行區分。
基因相似度更低的龍鳳胎，就更不用說了。
「我現在產生的矛盾感根源，就是人體計測里的靜態特徵，和動態特徵之間的差別。」
沈庭思索著。
現在視頻里，這人的特點是——
靜態的軀體特徵，不管是面容，還是手臂、小腿等部位的長度，都和高雅一模一樣。
只不過，略微男人化一點。
肌肉量，相對高雅更多一些。
至於皮肉下面的骨骼，沈庭目測的話，和高雅應該可以說一模一樣。
但這人動態的特徵，比如步態特徵、行走時手臂擺動幅度等特徵，和高雅又有著非常明顯的差別。
這種差別，不是98和99的差別。
而是99和9的差別。
如果是別人，沈庭只需要掃一眼，連一秒都不用，就能做出判斷，他不是高雅。
「不是孿生兄弟的話，那就是人格分裂？」
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人格分裂的話，不同的人格，共用一個軀體。
因此靜態的軀體特徵，基本是相同的。
視頻里這人和高雅的差別，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不同的人格，長時間占據軀體，不同的生活習慣，對皮肉是會產生影響的。
「就算成人的骨骼，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如果不同人格占據的時間足夠長，連骨骼都會發生變化。」
高雅是不到一年前失蹤的。
如果她的失蹤，是因為第二人格占據了軀體。
那到現在幾個月的時間，不足以讓骨骼產生明顯的變化。
而動態特徵，就不一樣了。
不同人格之間，在性格、性別認同等方面，有著明顯的差別。
這會導致其動態特徵，差別很大。
當然！
人格分裂這個猜測，和目前的信息，雖然相符度最高。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
同一具軀體，就算不同的人格掌控，但由於軀體自身的特徵，基本是固定的。
比如膝關節的磨損程度、腳部是否受過傷等等。
這些特徵，本身就決定了一部分的動態特徵。
簡單來說！
動態特徵，不單單是性格、性別決定的。
軀體自身的影響也很大。
如果眼前真是高雅的不同人格，那由於相同軀體的限制，他和高雅的動態特徵，應該是有一定相似度的。
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相似度這麼低。
讓沈庭一眼就看出，動態特徵和高雅不相符。
「有些奇怪啊！」
沈庭還有其它一些猜測，比如克隆、基因編輯等等。
但這些東西，就有些離譜了。
他感覺，距離普通人有些遙遠。
概率不怎麼大！
而現在，沈庭比較好奇的內容，有兩個：
一個是，這個和高雅高度相似的人，「他」和張芊芊說了什麼，讓張芊芊直接自殺。
另外就是，「他」的去向。
「後者，許心一那邊正在進行……」
沈庭想了想，不太放心。
他直接共享了調查組掌握的監控，以及附近的監控，上傳到破案群。
沈庭：「@所有人！
幫忙找個人……」
他將要找的人，和群成員一說，然後又@秦楓：
「我記得你好像會唇語，對吧？
幫忙看看，他和那女孩說了什麼。」
關宏宇：「咦，這麼快就有新案子了？」
唐仁：「群主真是走到哪，死到哪兒啦~~
(*￣rǒ￣)」
沈庭：「不是典型的兇殺。
可能是慫恿自殺。
總之，大家用心查一下。」
kiko：「咦，這不是群主那小情人嗎？
叫什麼來著，高，高，高樂高，不是，高壓鍋，也不是……」
秦楓：「叫高壓鍋，這像話嗎？
是高雅！
很好聽的名字。」
kiko：「嘿嘿，我知道是高雅啦！
逗一下群主嘛！
群主，你的小情人終於找到啦！
開心吧，是怎麼找到的……
呃，不對吧！
我看了看視頻，怎麼感覺這是個男人？
完啦！
群主喜歡男的！
我說咱們群，怎麼只有俺一個小女生呢！
群里的各位大老爺們，你們可要小心嘍！
ᖗ乛◡乛ᖘ」
沈庭：「你再胡扯，我可要禁言了。
→_→」
kiko：「＜(￣3￣)＞哼！」
……
十多分鐘後，秦楓那邊，最先有結果。
秦楓：「@群主，唇語閱讀，有結果了。
不過不太完整。
目標人物，『高雅』，整個過程中，環繞張芊芊不停走動。
大部分角度，監控拍不到她的嘴部。
還有她那軟氈帽檐，很多時候，也會造成遮擋。
因此，我讀出的唇語，斷斷續續，不太完整。」
沈庭：「沒問題，你說吧！」
秦楓：「一開始的內容，就沒讀到。
我讀到的第一句是，其實你知道，殺死你父親的，根本就不是你母親吧！
你知道，警察在保護你，是吧？
因為你清楚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
後面的唇語，沒有拍到。
接下來是，你不喜歡忽然冒出的這個父親吧！
他叫宋子青是吧？
或者，我應該叫他松本子青？
你更喜歡你母親當時的男朋友吧！
你不喜歡松本子青，一直來騷擾你的母親，讓她傷心，打破你們的平靜生活，對吧？
……
那天，你的生日。
松本子青和你母親發生爭執的時候，你是故意射出那一箭的，是吧？
你當時，或許恐懼，或許擔心，但內心裡，非常冷靜。
你根本就是想徹底除掉松本子青這個麻煩，才果斷的射出了那一箭。
是這樣的，對吧……
事後，你真的失憶了嗎？
或者，你在假裝自己忘了這件事。
忘了自己是兇手？
……
你在撒謊？
但是，你能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你自己嗎？
你這麼做，有意義嗎？
或者說，人活著，有意義嗎？
如果有的話，你有資格殺死你父親嗎？
你有資格，摧毀他存在的意義嗎？
……
殺死一個人的罪孽，有多重呢？
你不會覺得，撒謊失憶，就能徹底擺脫自己的罪惡吧？
就像雪融化之後，它會徹底消失嗎？
罪惡啊，它就像流水一樣，會流動，但永遠不會消失。
……
身負殺人的罪行，還能以這樣開心的樣子，找你男朋友去約會嗎？
呵~~
怎麼樣，都回憶起來了吧！
真好啊……」
秦楓：「基本就這些！
對了，從口腔和喉嚨的狀態來看，『高雅』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相對低沉。
語調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果然啊！
沈庭微微皺眉。
他剛得知張芊芊要自殺的時候，下意識就想到，她的失憶，是不是好了？
她是不是回想起，小時候殺死自己父親的事情了？
看到視頻後，沈庭就猜，是不是「高雅」將當年的情況，告知了她。
現在來看，果然如此。
當初萬佛山藏屍案，沈庭並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
就是害怕發生現在的情況！
他承擔不起另一個人死亡，這麼大的罪責。
據沈庭的了解，他將最終決定權，交給當地局長卓岩後。
卓岩也不敢做決定！
他將情況上報，最後，上面也討論了很長時間，才拍板，隱藏當年是張芊芊意外射殺了松本子青。
因此！
失憶的張芊芊，此前應該一直沒有相關記憶。
也因此，她聽到「高雅」的話，反應才會這麼大。
「但是，為什麼呢？」
沈庭有些想不明白，「高雅」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芊芊的社會關係里，並沒有「高雅」這個人。
二人在這次公交車碰面之前，應該是完全不認識的。
那「高雅」是怎麼知道，萬佛山藏屍案，其實有隱秘的？
「他」是怎麼知道張芊芊這個人的？
「他」找上張芊芊，揭露當年的真相，喚醒張芊芊的記憶，導致她自殺，目的是什麼？
沈庭有太多的問題了。
「老哥，我吃飽啦！」
這時，沈庭對面的沈嫚嫚，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一臉的心滿意足。
「那，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啦！
回家吧！
今天已經很完美啦！」
「那就回家！」
離開肯德基，外面的雪已經越來越大。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好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地毯。
沈庭哈了口熱氣，幫沈嫚嫚理了理衣服，自己也緊了緊衣領，然後打車回家。
回到家後，雖然還不到傍晚，但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昏沉。
和父母簡單講述了一下今天的趣事，沈庭返回房間。
不久後，他的微信就響起了提示音。
許姐：「沈庭，我們找到『高雅』最後現身的地方了。
監控你要不要看一下。」
讀土木送外賣：「好，麻煩了！」
許姐：「應該的！
ʘᴗʘ」
很快，沈庭接到許心一傳來的幾個視頻。
許姐：「第一個視頻，就是『高雅』最後露面的監控。
下面幾個，是『他』離開公交站以後，零星出現的地方。
你看一下吧！」
沈庭立刻點開第一個視頻。
這應該是一個道路監控。
鏡頭正對面，是兩個高聳建築之間的巷道。
地面上幾乎沒有雪，天空飄下的雪花，也比較小。
這應該是沈庭剛出動物園的時間，也就是中午。
可能由於是下雪，以及馬上要到上班時間，路上的行人，都朝監控這一側的寫字樓，快步走來。
「高雅」幾乎是唯一一個，和眾人逆行的人。
而且，相比大家緊張的步伐，他走得很慢很平穩。
他對面的人，都會主動給他讓路。
最終，他迎著雪花，來到對面的巷道里。
微弱的陽光，在巷道入口處，投下三角形的光芒。
三角形之後，是一片黑暗。
當「高雅」走入光芒之後的黑暗中時，「他」忽然停步、轉身。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正對面，拍下「他」的監控。
面無表情！
是真的沒有一絲表情！
但很快，嘴角隱約牽起一絲笑容。
對著監控，他的左手背到身後。
右手摘下頭頂的黑色軟氈費多拉帽，向前一遞的同時，鞠躬！
「他」的頭部，剛好從陰影里探出，顯露在微弱陽光下。
也露出他捲曲、中分的頭髮。
起身時，「他」的臉上，已經沒有笑容，恢復面無表情。
但一縷捲曲頭髮，從左側滑落，停在「他」目光死寂的右眼中間。
那目光，似乎透過監控，在和沈庭對視。
讓他的心臟，跟著猛的一跳。
同時！
寬檐費多拉帽，又戴在了頭上。
「高雅」整個人直起身，也再次陷入黑暗。
整個動作，有些類似古典的謝幕禮。
做完動作後，他轉身走入巷道。
逐漸變大的飛雪，很快將他的身影，徹底淹沒。
視頻結束！
沈庭眉頭皺緊。
很顯然，「高雅」知道，警方在尋找「他」。
「他」是要在這裡，和警方告別？
「之後，確實也沒再找到『他』的影像。」
而沈庭，只覺得更加疑惑。
他不知道「高雅」為什麼來。
也不知道「高雅」為什麼走。
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高雅」！
唉~~
沈庭嘆了一聲，將其它視頻看完。
這些都是「高雅」在路上行走的視頻，而且都是「他」的背影。
沒有太多特殊的！
看完視頻片刻後，許心一又打來電話，語速很急：
「沈庭，張芊芊手術後甦醒了。
警員詢問她當時的情況，她只說，『高雅』讓她轉告你一句話——
小心，有危險馬上要找上你了！
加油，期待你的表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