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來接機的公務車，一路穿行，很快，時隔近一年的時間，張鳴再次來到了這間熟悉的小辦公室。
「小張啊，坐吧。」
看到許久未見的老領導如今一頭白髮，張鳴心中明白，看來對方過些日子換屆後，是要退下去了。
找了張椅子坐下，張鳴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看著張鳴的神態，老者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隨後起身坐到了張鳴身旁的位置。
「你啊，我該怎麼說你呢？」
「從你最初退伍到公安部里不久，我就注意到你了。」
「這麼多年下來，我也算是對你有了不淺的了解。」
「一些關於人事方面難辦的事情，我也沒有找過你，當然，你也從未因為職務職級原因找過我。」
「你應該也知道，我快要退下去了，過去的兩年中，你在大灣區的工作做的不錯。」
「昨天得知你不願意開啟二期，其實我和不少領導都很驚訝，對於你的想法，我們也探討過。」
「有些人覺得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是國際形勢的變化是超出想像的。」
「這場仗不能輸，國內經濟的發展也不能停滯。」
「有些事情，哪怕明知代價不小，也要去做，越拖代價可能會越大。」
「小張啊，我個人還是希望你能夠繼續接手在申江市好好幹下去。」
「未來能夠執掌申江市這個改革試驗田。」
「不過強扭的瓜不甜，我也要聽聽你的想法，以你的性格，這麼多年了，應該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你為什麼不願意做，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麼？
聽到老領導的話，張鳴沉思片刻後，隨後開始說出了前世記憶中的所見所聞。
「我不是不支持去這件事開始，而是希望這件事在提前有一定準備的情況下再開始。」
「我們的經濟這幾年確實是越來越好的。」
「不過我還是擔心一些企業、工廠會受到進出口方面的影響。」
「如果給我半年的時間去提前準備，我願意去干。」
「如果我掌控的是國企，央企，我也願意讓他們頂在最前邊。」
「但是如果讓最先受影響的是普通人，那我幹不了。」
聽到張鳴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老者皺了皺眉。
「小張，你的判斷是不是有些過於悲觀化了。」
「這件事其實相關人員也做過一些計算，波及範圍應該是相對有限的。」
「張鳴同志，要相信國家智囊團。」
「你這市委市政府職務一肩挑，本就是為了大灣區計劃提供便利的，你不做，肯定是要換人去做的。」
「申江市是個巨大的平台，是其他地區無法比擬的。」
「其實我也承認，你的眼光很好，特別是對未來趨勢判斷這塊，還從未出錯過。」
「很多事既然做出了決定，而且決定沒有路線錯誤就不能改變了。」
「去順水行舟，等到有一天你坐到了更高的位置，在去追逐你的理想。」
順水行舟麼？沉默良久，張鳴再次搖頭。
「抱歉，老領導，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我做不到。」
「在今天來之前，申江市大灣區我已經做了安排，二期工作我相信他們會做的更好。」
看著張鳴，老者久久不語。
良久，老者重重的嘆息了一聲。
「你這性格啊，和我從前認識的一位我的老領導很像。」
「好吧，既然你做不到，那就讓別人去做吧。」
「我會把你的想法和看法傳達給你未來的領導，也許時間會證明誰是對的。」
「去吧，準備一下交接工作，再過一段日子我會把你調回來。」
看著即使自己拒絕了執行，依舊在為自己考慮的領導，張鳴心情有些複雜。
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張鳴轉身走出了小會議室。
看著小院中的海棠樹，張鳴忽然有些釋然。
不知不覺當了這麼多年官了。
調回來就調回來吧，其實也挺好的。
這樣也挺好，孩子的成長他最近幾年一直缺少參與，如今回到這個城市，還能多陪伴一下孩子。
世界從不是缺了誰就轉不了，他也並非是無可替代的。
做不了就退下來，安安穩穩的生活也不錯。
沒有急著當晚返回申江市，張鳴直接回到了家裡。
看到張鳴突然在這個時間回來，夏蟬驚訝過後，便也明白了情況。
「不走了？」
聽到夏蟬的話，張鳴伸手揉了揉夏蟬的頭。
「哪那麼快，工作還是要交接的。」
「今天時間不早了，明天再回申江。」
聽張鳴這樣說，夏蟬笑著撥開張鳴的手。
「老夫老妻了，還摸頭。」
「不過能調回來也挺好的，你嘛，工作這麼多年還是有貢獻的，也不是犯了什麼貪腐之類的錯誤，回來後應該也不會讓你太難堪。」
「不過你心裡也要做好準備，以你的行政級別，調回來無論去到哪，幾乎都不可能像你在申江市時那樣，大權在握的。」
「要學會低調做人了，知道嘛？」
「雖然還不知道新的領導班子是什麼情況，但是也不可能像過去那樣縱容你這個官場攪屎棍。」
看出夏蟬還是很擔心的，張鳴笑著點點頭。
「好，放心。」
「等我回來後，我就開始與世無爭的日子，每天接接孩子，釣釣魚。」
「孩子也越來越大了，需要我的時候應該也會隨著年齡越來越多，我一直不在，對他們的成長必定是會有所影響。」
「還有就是你，這些年來，咱們一直是聚少離多的，以後如果清閒下來，我也能有機會多陪陪你。」
「我上班這麼多年了，現在年假天數也不少了，如果新單位不忙的話，到時候我們一起休年假，我也帶你帶孩子一起去世界各地看看。」
「這麼久了，大多數時候都局限在城市內，也會因此缺少很多見識，少很多樂趣。」
「你看我，現在什麼愛好都沒有了。」
「想當初剛到地方的時候，那時候老領導就總愛叫我和陸行舟去釣魚，如今魚好久沒釣了，陸行舟也很久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