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餐廳內眾人遲遲不動筷，張鳴砰的將手中的水杯砸到了地面上。
「怎麼！」
「這些菜梁鄒縣的百姓們吃的，你們就吃不得？」
「你們是比梁鄒縣的百姓們高貴在哪了？」
「當時給人打招呼，寫條子，打掩護的時候是沒想過這一天嗎！」
「吃吧，今天桌上的菜不吃完，咱們暫不進行下一步行程。」
張鳴話落，偌大的餐廳內變得落針可聞。
看著桌上那不像樣子的菜，有些人想要站起來說張鳴這是搞虐待。
但沒人能把這話說得出口。
因為張鳴剛剛說了，梁鄒縣老百姓吃的喝的，就是這些。
至於原因？罪魁禍首就是他們這些人。
看著逐漸有人拿起筷子，寂靜的餐廳內出現了一些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張鳴依舊站在台上沒有動。
直到看到一些餐桌上的菜被吃的七七八八，張鳴這才再次開口。
「今天也算是給各位上一堂環保教育課。」
「因為環保問題結出的苦果，大家都已經吃了。」
「希望各位能夠舉一反三，在還可能存在的未來里，打招呼，批條子，簽字的時候想清楚。」
「因為你們，會給百姓帶來什麼。」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之所以說是還可能存在的未來，我僅代表個人，希望你們當中，自身存在問題的幹部，儘快找巡視組或當地紀委自首。」
「等我們發現，和你們主動自首，所享受的待遇必然是完全不同的。」
說完，張鳴看向李欣。
「李組長，讓餐廳繼續上菜吧，這盤子裡的菜，我看都吃的差不多了，催一催。」
還來？
聽到張鳴這話，不少強忍著噁心的幹部，臉都有些白的。
片刻後，看到端上來的是很簡單的正常飯菜，眾人這才放下心。
走下台，回到詹安寧旁邊坐下，張鳴笑著道：「抱歉啊，詹書記，我這有些喧賓奪主了。」
看著桌上的飯菜，詹安寧苦笑著搖搖頭。
「張組長莫要折煞我了。」
「今天這一趟，對我個人也很有啟發。」
「這污染啊，從報表上來看，總不覺得有什麼。」
「治理這種話，不能變成只在紙上的空談。」
聽到詹安寧的話，一旁的李欣點頭感慨道。
「這也是我第一次巡視到如此嚴重的污染問題。」
「哎，初到這梁鄒縣，聞著這空氣中的味道，看著被成片污染成棗紅色、煤泥色的土地，心中是非常震驚的。」
「後來我查了查，這邊的問題、市一級、省一級、環保部都有調查過。」
「也都給出了不同尺度的整改通知，但是都沒被執行下去。」
「詹書記，上級的命令，地方拒絕執行，這樣是要出大事的。」
聽到李欣這話，詹安寧的臉色也變了變。
這大帽子要扣實了，等回去後他也要去找領導談談自身問題了。
「李組長說的是。」
「這地方上欺上瞞下的行為，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
「別說上級領導了，到我這一級，都拿不到真實的反饋了。」
「哎，這兩年政策在其他地區也在嘗試省管縣。」
「減少行政層級，看來就是領導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只是這直接管理。」
說到這，詹安寧苦澀的笑了笑。
「來自市一級的壓力很大，對省一級政府的要求也很高。」
「不過我也知道，這些都不是藉口。」
「梁鄒縣搞成這個樣子，我坦白的說，確實是有唯GDP論所造成的嚴重後果。」
「齊州省的工業體系還是落後了一些，整體偏向重工業，這也是導致梁鄒縣這環保問題遲遲解決不掉的原因之一。」
……
這邊的餐廳內，眾人在吃著飯。
另一邊。
梁鄒縣的縣委。
當聽到秘書跑過來說縣裡今天來了幾輛省里的小號公務大巴車，縣委書記程文感覺腦子有些懵。
他並未接到上級有什麼考察、調研之類的電話。
「他們的車停在哪了？」
「是路過，還是……」
程文也知道自己後邊那句是問了句廢話。
但此刻，他是真的有些發慌。
自家人知自家事。
梁鄒縣是什麼情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保護這些化工企業不停工的運轉，是他這個縣委書記給縣裡各部門下的命令。
但也不僅僅跟他這個縣委書記有關。
直管他們梁鄒縣的市一級領導知不知道梁鄒縣的情況？
只要眼睛不瞎，耳朵不聾，那是肯定知道的。
可知道了什麼梁鄒縣還是這樣。
因為所有人都保持了一種默契。
保護GDP，保護企業。
至於說污染問題，不是不想解決。
而是解決不了。
這是世界性難題。
如果企業去搞環保，那經濟效益和產能都會受到巨大的打擊。
經濟效益怎麼辦？
GDP怎麼辦？
沒當下，幾乎沒有地方主政幹部能夠承受住GDP大量下滑所伴隨的問責。
該怎麼選，大家心中其實已經默契的做出了選擇。
「去！給那飯店老闆打電話！」
「把什麼情況給我問清楚！」
「快！」
片刻後，秘書成功的聯繫到了餐廳的老闆。
當程文親自問過餐廳那邊的情況後，手中的手機都滑落到了桌面上。
完了！
雖然餐廳老闆並不認識張鳴這個巡視組組長。
也認不出詹安寧這個省委書記和一眾高級幹部。
但飯店老闆中這群人的怪異行為程文聽完就意識到，麻煩大了。
巡視組怕是巡視到了他的頭上，並且正在對大量幹部問責。
對梁鄒縣環保問題的問責，為什麼他作為梁鄒縣的縣委書記沒得到任何通知？
原因不難猜。
他們梁鄒縣整個班子，都要被放棄掉了。
在巡視組的眼中，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被挽救的必要了。
等待他們的，就是即將到來的清算。
呆坐了良久，程文才重新抬起頭，看向身旁的秘書。
「去，通知縣長、縣委副書記到我這來。」
「告訴他們，巡視組和省里都來人了。」
「我們也不能裝作不知道。」
「讓他們抓緊過來，然後我們一起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