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考生。」
「如果將你派駐到地方紀委協助地方進行辦案。」
「在辦案過程中,你發現地方紀委違規濫用留置權,對被調查的嫌疑人進行超期留置。」
「但根據地方紀委所掌握的情況,被超期留置的幹部確實存在違法違紀。」
「只是沒有確切有效的證據,這種情況下,你該如何處理?」
這……
聽到張鳴提出的問題,原本信心滿滿的一號考生,面色僵了一瞬。
片刻後,他才猶猶豫豫的回答道。
「各位考官,我會督促地方紀委推進法治化建設,明確調查權定位。」
「在強化反腐效能的同時堅守法治底線和人權保障原則。」
聽到這話,張鳴擺了擺手。
「你被派駐到地方,就是參與調查的調查員,不是巡視員。」
「我問的是你會怎麼做,正面回答問題。」
來參加遴選的面試者絕大多數並非是剛剛進入體制內的愣頭青。
都是有一定的地方紀委辦案經驗的。
對地方紀委的一些情況,也都是了解的。
在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地方紀委在辦案中超期羈押,其實並不罕見。
如今紀委的重案留置可達8個月時間。
理論留置時間最長可達14個月。
但就在這種情況下。
超期留置在地方也不是新鮮事。
在很多時候,留置時間一長,哪怕紀委的調查人員發現曾經用於留置的案件確實跟被留置人員無關,那也得挖出一些其他的違法違紀情況。
否則留置這麼久,跟地方黨委沒法交代。
紀委是雙重領導,雖然紀委幹部的晉升主要由上級紀委做主。
但上級紀委在決定時,也要考慮下級紀委幹部所在的黨委班子的意見。
「報告考官。」
「我會嘗試進行叫停超期留置。」
「如果地方紀委領導拒絕停止超期留置,我會向上級紀委報告。」
聽完這位的回答,張鳴沒有立刻開口評價。
拿出對方的筆試卷又看了看後,隨後在紙上打出了一個分數。
隨後看向身旁的李欣。
「我沒問題了,要問什麼你們問吧。」
很快,李欣等幾位幹部也提出了幾個問題。
因為參加面試的遴選考生數量很多,所以針對到每個人身上並沒有多少時間。
隨著一號考生離開房間,李欣轉頭看向張鳴。
「張主任。」
「不知道您對這位考生是什麼看法?」
拿起自己的打分表,張鳴給李欣展示了一下。
這次在場的面試考官算上張鳴只有五位。
每位手中10分的評分權限。
5分嗎?
看著張鳴給出的打分,李欣有些詫異。
「張主任,這位考生回答的我覺得還是合理的吧?」
聽到李欣的話,張鳴輕嘆道。
「這次我們是選刀的。」
「他太過猶豫了。」
「這道題,其實沒有什么正確答案。」
「他若是站在民眾的角度的,選擇頂住壓力,繼續查案,把這件案子儘快查個水落石出,我也覺得不錯。」
「他若是堅決維護紀檢監察法,立刻向上級匯報,要求立即結束超期留置,我也覺得不錯。」
「這兩種都是合理範疇。」
「區別就是這兩種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用法罷了。」
「可他顧左右而言他。」
「什麼都想要,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這次遴選的目的李主任還記得吧?」
「為了打破原本的圈層,讓紀檢監察幹部去查那些原本大家都避諱的案件。」
「讓他們無懼無畏,以下級幹部的身份查上級幹部。」
「這種瞻前顧後的性格,真的適合做這件事嗎?」
聽到張鳴的想法,李欣幾日都陷入短暫的思考。
片刻後,還是李欣先點點頭。
「張主任說的不錯。」
「這次遴選不是選誰當官當得好,平衡之術用的好。」
「是要選願意沖在一線,願意破壞地方默契,打破地方圈層的人。」
「接下來我們的打分,要多兼顧這個方向。」
很快,面試繼續進行,2號考生進入考場後,張鳴又問了同樣的一個問題。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面試了60名考生。
中午,吃過晚餐,張鳴翻了翻打分表,隨後有些為難。
因為參與遴選的年輕幹部們不知道這次遴選的目的。
所以絕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偏向於保守,將所謂的中庸之道用在了面試中。
這導致一上午面試的60人,只有三四個是相當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如果按照這個比例去通過,怕是根本招不滿他們需要的人數。
而勉強將一些綜合評分比較高的招進來真的適合嗎?
看著張鳴拿著打分表發愁,李欣也有些頭疼。
他當然知道張鳴是在頭疼什麼。
上午面試的這一批遴選考生,面試中應對常規問題還好。
但對於張鳴提出的這種非常規,但在現實工作中確實存在的問題。
大部分都表現的很為難。
對此李欣其實也能理解,在不知道組織想法的情況下,以偏向極端的方式處理問題。
在大部分考試中,都不是正確答案。
但這不一樣。
這是紀委。
如果連紀委幹部本身都不夠堅定,那這次遴選有何意義?
如果是比誰更會做官,能更化解體制內矛盾,那根本無需將遴選限定在各級紀委幹部中。
各級政府辦公廳中,有都是能將太極打的很好的幹部。
這次遴選本就是要解決上級監督太遠,同級監督太軟,下級監督無力的問題。
如果考生本就達不到要求,強行錄取,還有什麼意義?
「張主任,現在這種情況,你怎麼看?」
面對李欣,張鳴揉了揉頭。
「李主任,其實這也是我想問你的話。」
「這麼低的比例,想來是根本湊不夠200位的。」
「有個三十到四十人,應該就是極限了。」
「你們紀委這邊是不是要開個內部會議,討論一下了。」
「對於那些性格不適合的,到底是錄取後進行改造,還是放棄錄用?」
「這件事終歸是要你們紀委自己做決定的。」
「性格這種事情,你覺得能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