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5日夜晚,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暮色籠罩著紅牆建築群,街道上巡邏士兵的皮靴聲響隱隱傳入宮內。一封來自遠東前線的特級密電搭乘軍用通訊線路,連夜送到史達林的辦公桌上。
華西列夫斯基事無巨細,將朝鮮北疆談判全過程、李振華強硬的談判立場、華夏軍隊完整兵力部署、三日最後通牒一字不差盡數上報。
短短一夜,蘇聯最高領導層長久以來形成的遠東戰略判斷,被遠東戰場上接連爆發的劇變徹底顛覆。
在此之前,蘇聯所有戰略規劃,全部建立在一個固有認知之上:華夏國力孱弱,國軍各部隊戰力參差不齊,盤踞東北的關東軍,必須依靠蘇軍主力投入大規模作戰才能徹底擊潰。
雅爾達密約、策劃外蒙脫離華夏、奪取東北鐵路與港口特權,全部是蘇聯借著二戰勝利的紅利,向積貧積弱的舊華夏索取的戰略利益。在莫斯科高層預想之中,待到對日戰事結束,只需要憑藉軍事壓力,國民政府最終只能被迫接受所有不平等條款,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
但是僅僅半個月時間,遠東戰局已然天翻地覆。
李振華麾下東北挺進方面軍,僅憑華夏自身武裝力量正面發起決戰,全殲關東軍20萬死守主力,擊潰自朝鮮北上支援的20萬日寇援軍,生擒偽滿皇帝溥儀,搗毀犯下滔天罪行的731部隊罪窟,隨後跨海進軍平定朝鮮北疆,以雷霆炮火,親手終結東亞長達14年的法西斯戰火。
蘇軍百萬大軍雖然提前進入東北境內,可全程只負責清掃邊境零散殘敵、接手一座座無人駐守的空城。這場決定東北命運、徹底覆滅關東軍的決戰,擊潰日寇核心主力的全部戰功,完完全全歸屬華夏東北挺進方面軍。
而最令莫斯科高層感到震恐的,正是談判密電中披露的全部細節。
華西列夫斯基在電報中詳細寫明:李振華麾下60萬一線主力作戰部隊全部是歷經血戰淬鍊的百戰精銳,軍心穩固、裝備精良,空地協同火力體系完備。這支軍隊不懼蘇聯的強權威懾,絲毫不畏懼開啟大規模戰事,已經全線陳兵北疆邊境,正式放出三日期限的最後通牒——倘若蘇聯不肯歸還外蒙全境,華夏大軍即刻揮師北上,以武力收復漠北故土。
事態重大,蘇共中央政治局連夜召開最高緊急會議。厚重的會議廳大門緊閉,整座房間內瀰漫著凝重、壓抑到窒息的氣氛。
史達林站在牆壁懸掛的巨型世界地圖前方,粗糙的指尖死死按壓在外蒙古廣袤的版圖之上,面色陰沉如水,深邃的眼眸之中情緒難辨。
政治局委員、蘇軍總參謀部一眾高級將帥圍坐長桌兩側,爭論聲此起彼伏,清晰分成立場截然對立的兩大派系。
主戰派將領情緒激昂,態度狂悍強硬:
「外蒙古是守護蘇聯遠東腹地至關重要的戰略緩衝地帶,絕對不能歸還華夏!華夏剛剛結束漫長的對日作戰,國土滿目瘡痍,後勤補給難以長期支撐大規模戰爭。就算這支東北挺進方面軍戰鬥力強悍,他們依舊沒有足夠資本和強大的蘇聯展開全面戰爭!立刻向遠東增調部隊,加固外蒙全境防禦工事,以軍事威懾逼迫華夏退讓!」
審慎派高層接連起身反駁,言辭懇切,直擊要害:
「史達林同志,萬萬不可衝動行事!」
「第一,現在日本剛剛宣布無條件投降,世界反法西斯格局剛剛塵埃落定。同盟各國停戰不久,若是蘇中兩國立刻爆發大規模戰爭,蘇聯將會徹底喪失國際道義,背負主動挑起戰爭、侵略鄰國的罵名,戰後我們在國際舞台的話語權會受到嚴重打擊。」
「第二,華夏這支東北挺進方面軍的戰鬥力遠超所有人預估,半個月之內徹底殲滅關東軍主力,戰術水平、攻堅能力、將士不惜死戰的意志,甚至超過西線遭遇的納粹德軍殘部。一旦戰火在外蒙荒原點燃,戰爭會演變成無休止的血腥拉鋸,蘇軍必然要承受難以估量的慘重傷亡。」
「第三,歐美列強始終在一旁虎視眈眈。蘇聯在二戰當中承受了空前巨大的人員與物資損耗,眼下最緊要的任務是休養生息,穩固剛剛拿下的東歐勢力範圍。我們絕對不能在遠東主動開啟一場消耗巨大、並且沒有絕對取勝把握的超級戰爭!」
會議室里的爭論持續許久,人聲嘈雜,各方意見僵持不下。
良久,史達林緩緩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喧鬧的會議廳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這位掌控蘇聯命運的領袖做出最終決斷。
這位帶領蘇聯熬過衛國戰爭、擊潰納粹鋼鐵洪流的鐵血領袖,此刻無比清醒地看清遠東局勢翻天覆地的變化。
時移世易,局勢早已今非昔比。
從前可以隨意施壓、肆意索取利益的孱弱華夏,如今誕生了一支足以撼動整個遠東地緣格局的雄師。李振華不是那些可以隨意威逼利誘、選擇妥協退讓的民國政客,他手握百萬重兵,身經百戰,戰意滔天,是真正敢於承受巨大犧牲,不惜和超級大國正面硬碰硬的鐵血統帥。
史達林心中快速推演兩種選擇帶來的後果。
倘若執意霸占外蒙,拒絕華夏的領土訴求:
蘇軍必將被拖入遠東漫長的大規模陸地戰爭,戰爭泥潭難以掙脫,人力物資損耗無窮無盡;
蘇聯會徹底和華夏決裂,失去遠東重要的潛在盟友,永久背負分裂鄰邦領土的罵名;
蘇聯戰後重建計劃被迫中斷,東歐、中亞整條防線的穩定局面都會受到衝擊。
可若是選擇做出讓步,歸還外蒙:
能夠保全蘇中同盟基本關係,穩住遠東和平局勢,規避一場代價難以估量的大戰,集中全部力量恢復本國元氣。
利弊兩相權衡,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漫長的沉默過後,史達林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敲定關乎兩國國運的最終決策:
「外蒙,歸還華夏。」
僅僅五個字落地,會議廳內一片譁然,滿堂將帥滿臉震驚。不少主戰將領神色不甘,雙拳緊握,卻沒有人敢當眾出言反駁。
史達林目光凜冽,繼續補充完整整套決策安排:
「立刻發電通報華西列夫斯基,全面終止所有外蒙獨立推進方案,解散外蒙傀儡政權,逐步撤除全境蘇軍駐防部隊、邊防兵力與臨時行政機構。」
「和李振華重新磋商,簽訂雙方地位平等的全新條約,徹底廢除雅爾達密約當中所有損害華夏主權的非法條款,取消此前商議擬定的全部不平等特權。」
「東北境內鐵路、港口、礦山使用權,以及蘇軍在東北的駐兵特權,全部無條件取消。」
為穩住戰後大局,規避遠東全面血戰,保存蘇聯作為超級大國的根基,史達林最終選擇主動讓步、全面妥協。
蘇聯稱霸遠東的擴張野心,在華夏百萬百戰雄師實打實的戰力面前,不得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