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遊園現場終於被盡數控制,喧鬧的哭喊與雜亂的槍聲徹底平息,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彈殼、斑駁的槍痕樹木,還有數名躺倒在地、痛苦呻吟的受傷百姓。
李振華緩步向前,身姿挺拔、氣場沉凝,一身素淨中山裝不顯鋒芒,卻自帶碾壓全場的威壓。
他目光冷冷掃過依舊在奮力掙扎、口出狂言的龍繩曾,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世清晰的歷史記憶。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前世歷史正統軌跡里,龍繩曾身為滇系將門子弟,早年借著家族聲勢混跡軍伍,看似順應大勢參與起義,實則心性桀驁、野心勃勃。待到局勢穩定之後,他賊心不死、擁兵自重,暗中勾結勢力妄圖武裝叛亂、割據一方,最終罪證確鑿,被軍方當場擊斃,落得個身敗名裂、死有餘辜的下場。
這般天生反骨、目無國法、驕縱蠻橫的紈絝,今日只是鬧市持槍、草菅人命,已然可見其本性歹毒、肆無忌憚。
此刻的龍繩曾,依舊囂張跋扈到了極致。
他被幾名警衛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卻絲毫沒有半分懼意,反倒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李振華,滿臉戾氣、眼神狂傲。
在他眼裡,眼前之人只是一群便裝警衛的領頭軍官,無名無勢、不值一提。自己不僅出身滇系豪門、更是身為陸軍少將,背靠著雲南王龍雲,在整個南京軍政圈,尋常將官根本不敢招惹自己。
龍繩曾咬牙怒罵,語氣狂妄至極:「你就是這群人的頭目是吧?我告訴你,你今天徹底惹錯人了!識相的現在立刻跪下,給老子磕頭道歉,態度誠懇一點,老子心情好,或許還能饒你一次冒犯之罪,不然今日這事,你承擔不起後果!」
全程目睹這場鬧劇的李振華,見過浴血沙場的敵軍悍將,見過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卻從未見過如此無法無天、視國法如無物的世家紈絝。
面對龍繩曾肆無忌憚的叫囂,李振華根本懶得與其廢話,眼神冷冽、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權威,側身對著身旁的警衛連長沉聲吩咐:「上去,給他一巴掌,好好教教他,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尊卑!」
警衛連長跟隨李振華多年,素來行事果決、絕對服從。哪怕明知對方是龍雲之子、在冊陸軍少將,也沒有半分遲疑,跨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啪!」
一聲巨響響徹四周。
力道十足的巴掌直接扇得龍繩曾腦袋偏向一側,臉頰瞬間紅腫一片,嘴裡的怒罵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懵在原地。
從小到大,身為龍家三公子、滇系少將,他自幼錦衣玉食、眾星捧月,雲南境內無人敢招惹,來到南京之後,眾人也多是禮讓三分、刻意巴結。長這麼大,他從未受過這般屈辱,更從未被人當眾掌摑。
劇烈的疼痛與極致的屈辱瞬間湧上心頭,龍繩曾雙眼赤紅,滿臉不敢置信。
一旁的孔令偉見狀,又見同伴被當眾掌摑,心頭怒火更盛,正要張口厲聲怒罵、撒潑叫囂。
李振華目光驟然轉冷,穩穩落在孔令偉身上,語氣不重,卻字字鏗鏘、帶著絕對壓制力:「孔二小姐,你的底細我清楚。你是宋夫人的乾女兒,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今日這巴掌,我暫且給你免了。」
這句話一出,原本氣焰滔天、正要發作的孔令偉,瞬間僵在原地,滿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臉上的囂張盡數褪去。
她自幼聰慧機敏、深諳權貴圈層規則,對方能一口道出她的隱秘身份、背靠靠山,絕不是普通低級軍官。
她死死盯著一身中山裝、氣度沉穩的李振華,眼底滿是驚疑,忍不住沉聲追問:「你既然清楚我的背景,還敢當眾羈押我、動我的人?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一旁的警衛連長見狀,當即挺胸立正,聲如洪鐘、字字震耳,當眾報出身份:「睜大你的眼睛聽清楚!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國民革命軍陸軍總司令,陸軍一級上將——李振華將軍!」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二人耳邊。
原本滿臉不甘、滿心怨憤的龍繩曾,渾身瞬間僵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底的狂傲、戾氣、囂張盡數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惶恐與驚懼。
他只是一名閒散少將,名義上隸屬於全國陸軍編制,實打實歸陸軍總司令節制管轄。
眼前這個看似樸素低調、身著中山裝的男人,便是執掌全國數百萬陸軍、戰功震徹中外的最高軍事統帥!
自己方才口出狂言、當眾叫囂,甚至讓一級上將下跪磕頭,簡直是愚不可及、自尋死路!
巨大的恐懼瞬間籠罩全身,龍繩曾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連忙收斂所有戾氣,姿態極盡謙卑,聲音都帶著顫抖,慌忙開口認錯:「對不住!總座恕罪!卑職有眼無珠、狂妄無知,沒能認出總座尊駕,出言冒犯,罪該萬死!懇請總座責罰!」
李振華神色淡漠,看都未看跪地認錯的龍繩曾,這種仗勢欺人、欺軟怕硬的紈絝,根本不值得他多費口舌。
他目光一轉,看向不遠處縮在一旁、全程冷眼旁觀、不敢上前制止鬧劇的憲兵巡邏隊,聲音冷冽發問:「你們誰是這片區域的最高指揮官?」
一眾憲兵瞬間噤若寒蟬,無人敢遲疑。
一名佩戴上尉軍銜的軍官連忙快步出列,身姿緊繃、滿臉恭敬,立正敬禮高聲匯報:「報告總座!憲兵第三連連長趙德開,向您報到!」
「是!卑職遵命!」趙德開不敢有半分遲疑,高聲領命。
話音落下,憲兵迅速上前,將依舊驚魂未定的孔令偉、滿心惶恐的龍繩曾徹底控制,直接押上軍用卡車,驅車駛離五洲公園。
處置完現場所有事宜、安頓好受傷百姓之後,李振華獨自走到街邊的公用電話亭,拿起聽筒,撥通了101軍軍部的專線電話。
電話嘟聲過後,聽筒里傳來沉穩幹練的聲音:「喂,這裡是101軍軍部值班室,我是參謀長王坤,請問哪位?」
「王參謀長,是我,李振華。」
聽筒對面的王坤瞬間肅然起敬,語氣無比恭敬:「原來是總座!總座安好!軍長就在軍部辦公,卑職立刻讓軍長接聽電話!」
話音落下,王坤火速將電話轉接一旁,低聲示意安文杰接聽。
現任101軍軍長安文杰,是跟隨李振華最久、最忠心的頭號嫡系戰將。早在李振華擔任新一師師長之時,安文杰便是麾下601旅1201團團長,作戰勇猛、執行力極強、忠心不二。時至今日,他擔任101軍軍長一職,已經整整4年時間,治軍嚴謹、行事穩妥,深得李振華信任。
安文杰得知是李振華來電,不敢耽擱,立刻接過電話,恭敬行禮:「總座!」
李振華語氣平靜,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地將元宵日五洲公園內,孔令偉、龍繩曾鬧市持槍互射、驚擾民眾、傷及平民的荒唐鬧劇全盤道出。
說完始末之後,他語氣帶著一絲沉冷威嚴,鄭重吩咐:「安文杰,這兩名權貴子弟無法無天、肆意妄為,仗著家世背景凌駕國法、草菅人命,必須嚴加懲戒,殺雞儆猴。二人現已交由憲兵押送至你101軍軍部,直接關押軍部禁閉牢房,嚴加看管。沒有我的親自電話通知,任何人、任何派系求情,一律不准釋放!」
安文杰瞬間聽懂了總座的深意,這是要狠狠打壓頂層紈絝的囂張氣焰、整頓軍紀風氣。
他立刻沉聲領命:「卑職明白!謹遵總座軍令!」
隨即他謹慎追問一句:「總座,那關押期間,二人的起居待遇,我們該如何安排招待?」
李振華眼底寒光一閃,語氣乾脆利落、不留餘地:「無需特殊優待,普通人犯標準,餓不死就行。讓這兩個養尊處優、無法無天的紈絝,好好嘗嘗觸犯國法、肆意妄為的代價!」
「是!卑職徹底明白!即刻落實!」
掛斷電話,李振華放下聽筒,轉身坐上等候在外的專車,驅車返回陸軍總司令部,準備處理後續接踵而至的軍政風波與派系交涉。
軍部之內,安文杰當即把李振華的指令完整轉告參謀長王坤,責令其立刻全權落實安排。
王坤不敢怠慢,火速統籌調配人手,清理出軍部封閉式禁閉牢房,抽調專人24小時輪班看守,杜絕任何人探視、說情、特殊優待,嚴格按照軍令執行看管任務。
這場突如其來的關押風波,消息傳播速度極快。
最先得知消息的,便是遠在家中的孔祥熙。
今日陪同孔令偉遊園的幾名國府千金,慌亂逃離現場後,第一時間致電孔家,將五洲公園槍戰、孔令偉當眾被陸軍總司令李振華下令羈押的始末,一五一十盡數告知。
得知自己最寵溺的二女兒,竟然被人直接關進軍部大牢,孔祥熙瞬間怒火攻心、暴跳如雷,整座府邸都籠罩在他的盛怒之下,當即準備動用所有人脈關係,出面施壓要人。
而另一邊的龍家,消息來得稍晚一些。
龍繩武、龍繩祖兄弟二人,今日在軍校將官班休整,晚間遲遲不見三弟龍繩曾歸家,心中隱隱不安,多方問詢打探之後,才得知真相。
自家頑劣三弟在南京五洲公園當眾持槍鬧事,觸犯軍法,最終被直接關押,且關押地點並非常規的憲兵拘留所、警察牢房,而是戒備森嚴、權責獨立的101軍軍部大牢。
兄弟二人瞬間心頭一沉,深知此事絕非尋常鬧事,得罪的是手握全國兵權的陸軍總司令,一場巨大的風波,已然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