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下午14點。
千里蜿蜒的大江之上,連日盤旋不散的戰火硝煙,正被江風一點點吹散,終於消散得乾乾淨淨。
方才過去的數日,沿江兩岸炮火連天,無數將士浴血拼殺,一場決定南方格局的大戰落下帷幕。曾經被炮火熏得灰濛濛的故都長空,終於衝破層層厚重烏雲,露出一片澄澈明淨的天色。
天際鋪鋪開大片絢爛的晚霞,赤紅夾雜著鎏金的柔光灑落下來,鋪滿寬闊浩蕩的江面。晚風拂過,江水泛起層層疊疊的粼粼波光,緩緩起伏蕩漾,四下一片安寧靜好。
眼前這幅平和景象,和幾天之前的慘烈光景判若兩番。
昔日江面上彈雨紛飛、火光沖天,江水都被戰火攪動得沸騰翻滾,那般殘酷的畫面已經徹底成為過去。如今只剩江闊水緩,晚風徐徐,一派劫後餘生的安然。
溫潤的江風吹進城內,慢慢吹散街巷院落之中殘留的硝煙與戰火氣息,一點點撫平整座城市被戰事籠罩的肅殺戾氣。
歷經長久的顛沛流離之後,這座城市,終於迎來久違的安寧,迎來屬於它的全新開端。
大江以北的渡口,水面平穩,氛圍肅穆,處處都是戰時特有的嚴謹秩序。
數艘做工紮實的木船,緩緩駛離北岸碼頭。船槳劃入水中,破開平靜的江面,船隻不疾不徐,向著南岸的下關碼頭穩步駛來。
這場跨越天險的大規模渡江作戰,已經塵埃落定。綿延數百里的大江天險,再也擋不住南下的腳步。盤踞東南的龐大舊武裝集團全線潰敗,原先把持江南大局的一眾舊時代高層,已經全部被就地管控。那些割據一方、攪動戰亂的殘餘勢力,土崩瓦解。
江南大局已定,南方糾纏多年的戰局,迎來徹底的逆轉。
今天乘船渡江南下,入城主持後續各項事務的,正是主導這一場大勝,統籌南方整片戰場的5位核心統帥,也是南方戰區最高決策層。
船艙之內,端坐著五位半生戎馬、沙場履歷無比厚重的統帥,分別是劉明昭、鄧硯、葉瞻、陳仲宏、粟裕。
五人都是從亂世烽煙之中一路廝殺歷練出來,身經大小無數惡仗險仗。依靠過人的謀略眼光,果決的指揮手腕,一次次扭轉戰場上的不利局面,一步一步向著天下安定的目標穩步前行。
此番聯袂進入故都,身上背負著重重任務:敲定戰後全軍的整編方案,安撫江南各地百姓民生,清剿散落各地的殘餘敵對武裝,徹底結束江南常年紛爭不休的混亂局面。
南岸下關碼頭,早已實行全域戒嚴,守備森嚴,一切都井井有條,看不到半分雜亂。
整條沿江堤岸、碼頭通道、站前廣場,全部交由李振華麾下的精銳部隊接管布防。數萬名士兵身著嶄新軍裝,身姿挺拔如山,神情肅穆。沿江崗哨層層交錯布置,碼頭的每一條通道、每一處卡口、每一處高地,全都安排兵力值守,沒有任何一處疏漏。
經過戰場起義與初步整訓之後,這支隊伍已經徹底革除舊軍隊遺留的散漫習氣、官僚作風。全軍上下令行禁止,步調高度統一,一言一行,都透著新生勁旅獨有的鐵血氣質與嚴整軍容。
碼頭最前方,迎賓隊列方正肅立,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候幾位統帥登岸會師,見證這山河將定的歷史性時刻。
隊列最靠前的位置,李振華一身嶄新戎裝,身姿如蒼松挺立,氣度沉穩厚重。
手握百萬大軍,主導了都城起義,參與渡江合圍,平定江南多場關鍵戰事之後,他身上的氣質發生巨大變化。過去長久隱忍蟄伏藏起來的鋒芒慢慢舒展,眉宇之間多了一份胸有丘壑、從容坦蕩的磅礴氣場。沙場磨礪出來的銳利,加上身居高位沉澱下來的厚重,渾然融為一體。
他身側,張國華、王元奎、彭士量、馬秀波、方紹魁、孫楚等一眾兵團、軍、師級別的高級將領整齊列隊。人人軍裝齊整,神情莊重,沒有一人喧譁鬆懈,靜靜等待歷史性一刻到來,期盼全軍整編、江南迎來新生的新篇章正式開啟。
江水滔滔東流,渡船距離岸邊越來越近。
片刻過後,木船穩穩靠上碼頭,粗壯麻繩牢牢拴住岸邊的石樁,厚實的登岸踏板搭在船舷與堤岸之間,通路穩固牢靠。
五位統帥依次邁步走下渡船,步履從容沉穩,不見半點長途奔波的疲憊。一身樸素乾淨的軍裝,簡單利落。幾人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煥然一新的城池,又望向面前列陣整齊、氣勢如虹的大軍,眼底流露出戰亂即將終結、山河漸安的欣慰與期許。
五人並肩向前走來,氣度恢弘,自帶執掌一方戰局、安定一方土地的格局。
劉明昭率先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李振華身上,眼神之中滿是久別重逢的感慨,主動伸出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李振華的手,語氣十分真誠:
「振華同志,好久不見。回想上一次在川渝戰地碰面,還是1942年,算下來整整6年。這些年我們各自轉戰四方,在不同的地域堅守抗敵,一直沒有機會相見。今天能在這座故都重逢,戰火漸漸平息,山河慢慢安穩,實在太不容易。」
李振華伸手穩穩回握,手掌沉穩有力,神色謙和坦蕩,輕聲回道:
「明昭司令員,確實闊別許久。這6年風雨跌宕,我們一邊隱忍布局,一邊浴血禦敵,時時刻刻都盼著亂世落幕,四海歸於平靜。回頭來看,這麼多年的蟄伏堅守,浴血拼殺,總算有了歸宿,再多的辛苦等待,都是值得的。」
幾句簡單的交談,把多年隔空配合的隔閡一掃而空,只剩下目標一致、同心共赴太平的默契與赤誠。
話音落下,性情溫厚、威望很高的葉瞻邁步上前,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雙手握住李振華的雙手,話語之中滿是感念:
「振華同志,你我之間的淵源,由來已久。
早年遍地燃起戰火,天下有志之士都起身奔赴家國大義,我們本就站在同一條道路之上,只是那時候各自駐守不同區域,分工各不相同,始終沒能有機會碰面共事。
早先敵後隊伍發展最為艱難的階段,物資緊缺,槍械彈藥缺口巨大,處處都有重重阻礙,無數志士咬牙苦撐,卻屢屢受困於裝備補給不足。是你頂著巨大風險,暗中調度資源伸出援手,先後送來10000餘支漢陽造,10000餘支三八大蓋。雪中送炭,硬生生幫隊伍扛過了最兇險難熬的初創時期。
這份顧全大局的擔當,這份雪中相助的情誼,我們所有老戰友,都牢牢記在心裡。」
李振華神色誠懇,姿態謙遜,從容作答:
「葉司令員太過抬舉我。我輩穿上軍裝走上戰場,從來不是為高官厚祿,也不是為虛名浮利。心中所求,不過家國安穩,百姓可以過上太平日子。
天下心懷家國的志士本就是一體,不分你我。我能儘自己、盡麾下部隊的一份力量,為守護故土的事業分擔壓力,只是分內該做的事,於我而言,也是一份榮幸。」
說完,李振華又依次上前,和鄧硯、陳敬之、粟裕三位統帥一一握手寒暄。
過去數年,大家隔著地域遙相呼應,互相配合,在各自的戰場堅守信念,抵禦敵寇,守護一方百姓,彼此早已心意相通,理想相同。今日終於當面相見,寥寥數語,便消弭所有距離。整個碼頭之上,瀰漫著眾人同心協力,共定山河、安撫萬民的厚重氛圍。
簡短莊重的碼頭會師儀式就此結束。
眾人依次登上等候一旁的汽車,整齊的車隊緩緩開動,沿著平整的城內主幹道,朝著城內陸軍總司令部頂層作戰會議廳駛去。
一路穿行在城市街巷之間,戰後的故都處處可見新的面貌。街道乾淨通暢,市面秩序平穩,街上的百姓神態平和。沿街執勤的士兵恪守紀律,文明值守。整座城市擺脫了舊時代的腐朽混亂,褪去戰亂帶來的蕭條,到處都能看見亂世結束之後,萬象更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