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中金黃的溢散,也讓周圍原本群鬼,更加躁動。
一雙雙眼睛中迸發出瘋狂的激動,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嗬嗬聲。
那表情,那眼神…
樂東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山下營地,看到了周凡撫摸子彈時痴迷的臉,看到了那群民間高人提及進山時的狂熱。
兩者之間,說不出的一樣!
「嗒嗒…」
孫老爺牽著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徑直停在樂東和麻文文的桌前。
他臉上依舊露著和善,仿佛只是送來兩碟小菜般輕鬆愜意。
「二位壯士。寒舍簡陋,無甚長處,唯有這細軟金銀,還算富足。權當給二位的見面禮,萬莫推辭啊。」
說著,他伸手,「嘩啦」一下,將兩側箱蓋完全掀開。
剎那間,更加奪目的金光洶湧而出,照亮了周圍群鬼貪婪的嘴臉。
箱子裡,是一個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錠,在紅色燈籠的光暈下,流淌著沉甸甸的光澤。
「金子,哈哈哈,金子!」
有鬼忍不住嘶聲叫喊起來。
「嘖嘖嘖,若是我的就好了…」另一個鬼魂舔著嘴唇,眼神發直。
「真亮啊…真亮…」
周圍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所有的目光都黏在那兩箱黃金上,撕扯不下來。
然而,樂東在看清那些金錠的樣式和大小時,魂體一顫。
這金錠…這大小,這稜角,這光澤…
和胡先盛郵寄給他的那幾塊,一模一樣。
和胡家別墅地下金庫里,那堆積的金山,一模一樣。
霎時間,往事在他腦中一片片閃過,樂東忽然頓悟…
胡家的金子…
張靈玉的布局…
周凡眾人的反常…
無數線索和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兩箱黃金串聯起來。
記憶中,胡老爺子魂魄對金子執念的表情,與周凡輕撫子彈狂熱的樣子緩緩重合。
那些排列整齊的黃銅子彈,在燈光下反射下,與眼前這黃澄澄的金子,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樂東越想越害怕。
是了,就是這些金子!
這些來自人臉山,來自這座詭異孫府的金子,就是讓他陷入這無休無止事件的始端。
張靈玉,就是用這裡的金子布局,讓胡家淪陷,讓胡老爺子的陰魂對他窮追不捨。
同樣,也是這些金子,導致了范彪和周凡一行人的變故,范彪失蹤,周凡和那些民間高人變得反常。
而現在,這罪惡與誘惑的始端,就赤裸裸擺在他面前。
樂東全身顫抖,不是因為貪婪,而是一種終於知道真相的恐懼和明悟。
他不知道接受這金子後會發生什麼,是會像周凡他們一樣失去自我,還是會被永遠禁錮在這虛假的酒席里?
拒絕呢?拒絕的代價又是什麼?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久久都未開口說話。
孫老爺見兩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催促道:「二位壯士?」
麻文文不知道情況,但能察覺到樂東情緒的反常,以及周圍那躁動的氣氛。
他上前一步,擋在樂東側前方,沉聲道:「孫老爺,這見面禮太貴重了,我們…」
話沒說完,孫老爺便搶先一步打斷,聲音依舊溫和,但語調卻略帶威脅:
「些許身外之物,哪裡談得上貴重?二位可要好好想想,府上諸公,都可喜歡這『禮』得很吶。」
他目光掃過周圍虎視眈眈的群鬼,意有所指:「二位若是再這般清高,我等…很難與二位再把酒言歡,當做同道中人啊。」
「但若是接受…」
孫老爺話鋒一轉,臉上又堆起笑,循循善誘道:「二位便與我等,才算得上是真正結交,從此便是同道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在樂東和麻文文臉上來回掃視,輕聲問道:「怎麼樣?二位,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呢?」
這句話讓周圍氣氛有壓抑幾分。
「就是,別假清高了,這麼多金子呢。」一個匪徒模樣的鬼扯著嗓子喊道。
「對啊,難不成你不願與我等為伍?」文士鬼搖頭晃腦,語氣卻尖酸。
「嘿嘿,不與我等,難道要和那個假清高的囚徒為伍嗎?」另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響起,引起一陣鬨笑。
「哈哈哈,快答應吧,這些金子,我兄弟幾人可是眼饞得很呢!」
假清高的囚徒!?
樂東聽到這個詞,眼皮跳動。
能這樣說,就說明有人拒絕過,而且因為拒絕,成了囚徒。
而能說出來的拒絕的,結合之前文士鬼被打斷的話…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范彪!
范彪的性子肯定拒絕了這些金子,所以他被囚禁了,就在這座宅子的某處。
電光石石間,樂東的腦子飛速運轉,如果他和麻文文一起拒絕,下場很可能就是一起被囚禁,這樣也能更快找到范彪。
樂東剛有決斷,想要開口卻忽然一頓。
不行,如果兩人都被囚,那外面的一切謀劃,尋找源頭,破壞屏障,就全都成了空談,全軍覆沒,屁用沒有。
必須有人留在外面。
麻文文眼睛不方便,但他眼中養著兩道強大的陰魂,戰力強悍,應變能力更強,讓他留在相對安全的酒席里,無論是尋找陰寒源頭,還是萬一自己出意外,他都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而自己,更適合去尋找可能被囚禁的范彪,探查這宅子更深處的秘密,這是一個險招,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機會。
思路瞬間清晰。
他悄悄伸出手,用力拉了一下麻文文的手臂,想說出自己想法,但此刻眾鬼注意力都在他們這邊也不好說,只能小聲說:「接受。」
麻文文聞言略微猶豫一下,有些不理解沉默這這麼久的樂東忽然接受,是不是有什麼深意。
但樂東不容他多想,又用力推了一把,將他稍稍推向前方......
麻文文深吸一口氣,雖然滿心疑惑,但他選擇相信樂東,他面向孫老爺的方向,朗聲道:「我接受。」
「好!」
「痛快!」
「如此才像話嘛,哈哈哈!」
群鬼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怪叫,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氣氛從之前的劍拔弩張變得和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