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的殺意撲面而來。
錢婆婆額角上流出冷汗,她陡然想起,春兒與夏兒胡亂說話,到現在還掛在大殿門前呢。
她都那麼大的年齡了。
要是跟著兩個小姑娘一起吊在那兒,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錢婆婆連忙改口道:「老奴是說如果!如果是郎君!畢竟每個人體質不同,這種事情對身體的影響也有不同。身子虛的,反倒有好處 身子實的,可能會有一點點小毛病。」
紗帳里冰冷的殺意漸漸消散。
錢婆婆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等了一會,見紗帳里的公主沒說話,她繼續道:「就比如……比如拿郎君來說,郎君的身體底子太好了,簡直是千年難得一遇。」
「僅憑他的體魄,就能媲美開啟黃品神相的武者,怕是世家大族的嫡親子弟也比不上。」
「可俗話說得好,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郎君身軀就好像正午的太陽,若是一直壓著,可能會……影響身子……」
還真的會對身體不好……
安樂公主嘀咕了一句,而後俏臉發熱,心中羞嗔,他身體好不好,關本宮什麼事?!
深呼吸幾次。
隔著幾層紗帳,秦裹兒想了想繼續道:「本……本宮在京城有一個朋友。」
錢婆婆:……
「本宮那個朋友,她前段時間結識了一位郎君。那郎……郎君想用她的腳……疏…疏解這正常嗎?」
秦裹兒俏臉紅得都能滴血。
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磕磕巴巴的把這話講出口。
錢婆婆:?
公主和郎君平日裡玩這麼花嗎?你們都那麼有經驗了還問我一個老婆子幹什麼?
老嫗也沒有你們懂得多啊!!!
錢婆婆麻了,猶豫片刻她支支吾吾道:「這……老奴也不太清楚。只要公主願……不,是公主的朋友願意……」
「她不願意!!!」
安樂公主攥著羞憤的小拳頭砸在床榻上。
「不願意是對的!不願意才是對的!」
錢婆婆趕忙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沒用的東西!問你也白問,滾!」安樂公主怒聲呵斥,錢婆婆嚇得連連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頭也不敢抬,慌慌張張地往殿外跑。
趕走錢婆婆。
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安樂公主側身倒在床榻上,絕美的小臉蛋埋進被子裡。
「色狗!臭狗!都怪他!」
「本宮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的答應他了!?」
「還有那該死的姜純熙!也都怪她!」
「從小到大總是跟本宮作對,如果不是她,本宮怎麼可能輸給那個狗東西!哪還要做那種不要臉的事!!!」
氣急敗壞的秦裹兒。
小腳丫一下下踹著錦被,可惜完全沒有踹楊安身上那種解氣的感覺。
正鬧著脾氣。
門外傳來阿蘭的聲音:「稟報公主,姜首座帶著丹藥造訪,她現在後花園等候您。」
安樂公主鳳目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抬起小腦袋冷笑連連,「來得好!倒是省得本宮去找她!!!」
話落。
阿蘭見大門砰的一聲沖開。
安樂公主化作一道流火般的長虹,從門內疾射而出,轉眼間便飛過大半公主府,飛至後花園上方。
下方石亭里。
姜純熙正和珂珂一起,在幾位宮女的招待下吃著點心、喝著茶水。
察覺到靈力波動。
姜純熙抬頭望去,看到半空中周身裹著赤紅流火的安樂公主,周圍的空氣都因為她滿身的火焰而扭曲。
「見過公主,公主府的茶味道不錯。」
姜純熙隨意拜見道。
「好大的膽子!你居然還敢來本宮這裡!」安樂公主鳳眸含煞抬起纖纖素手,靈力在掌心匯聚,剎那間化成一道紅矛,徑直向姜純熙擲了過去。
面對安樂公主的攻擊。
姜純熙面色不變,同樣抬手,素白掌心中凝聚起刺骨寒氣,順勢甩出一道寒光凝成的長劍與安樂公主那流火凝聚的長矛轟然相撞。
剎那間。
兩股靈力爆發出劇烈衝擊,大量霧氣瀰漫開來,餘波向四周盪開,吹過後花園,將枝頭花瓣盡數卷落。
漫天花瓣紛飛如雨,飄灑在石亭內外。
「你倒是越髮長進了!」,安樂公主手中流火再次涌動,紅色焰光凝聚成一把長劍,劍身泛著灼熱氣息,她持劍從半空中急衝而下,直向姜純熙斬去!
姜純熙不再出手。
甚至周身的寒氣也收斂入身體中。
沒等安樂公主揮劍近身。
她從袖口掏出一隻盒子,打開盒中靜靜躺著一粒粒金澄澄的丹藥,龍眼般大小,剛一開封。
濃郁的丹香便瀰漫開來。
金色丹氣直衝天際。
天空中凝聚出一朵祥雲,園內昨日剛修剪過的樹枝舒展新芽,丹香太過精純,連後花園魚池裡的魚兒都似嗅到香味,數百條靈鯉爭相跳出水面。
隔著幾個院子。
掛在正殿前的春兒與夏兒無聊地用脖子盪著鞦韆,忽然兩人抽抽小鼻子,也嗅到這股丹香。
仔細嗅了一陣。
春兒驚呼道:「妹妹是聖品丹藥!好厲害!是誰煉出來的?」
夏兒機智道:「笨姐姐,剛才阿蘭姐不是說了嗎?姜首座來送丹藥了,肯定是姜首座煉的!」
春兒讚嘆道:「不愧是能跟公主齊名的姜首座!雖說修為不如公主,但單論煉丹造詣,怕是沒幾人能比!」
後花園裡。
看到丹藥後,安樂公主也是收起周身火焰,賭約里約定好的是上品築基丹。
完美築基只需上品築基丹便足夠。
可若是用聖品丹藥築基,不僅能順利完美築基,還能幾分概率在築基時再拔高資質上限。
狗東西命還真好。
秦裹兒笑著與姜純熙道:「連聖品丹藥都能煉出來了,看來你還沒那麼廢物。」說著,她便伸手想去拿丹藥。
砰!
姜純熙迅速合上盒子,躲過了安樂公主的小手,她道:「當初賭約里,只說給你能完美築基的丹藥,可沒說給的是聖品築基丹。」
「這是什麼意思?」安樂公主皺起眉。
姜純熙沒多解釋,先將裝著聖品丹藥的盒子收進袖子裡,而後又掏出一隻小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枚玉色的丹藥。
上品築基丹。
藥效雖也濃郁,卻不像剛才的聖品丹藥那般能引動異象,既沒能讓魚池裡的鱗魚爭相跳出水面,也沒讓天空浮現祥雲、讓花草綻放。
姜純熙淡淡道:「這兩枚丹藥,你選哪一枚?如果選聖品丹藥,那你就要答應我……算了,我直說吧,把楊安讓給我。」
微風從兩人身邊吹過。
浮動安樂公主的紅裙與姜純熙的白衣裙擺。
阿蘭等一眾女官個個瞪大眼睛。
誰也沒想到。
姜首座竟會上門來搶人,還搶的那麼直接,如此挑釁真是好大的膽子!
真當公主沒有脾氣呢!?
一眾女官霎時間冷下臉蛋,最鋒利的秋兒與冬兒已經握住了劍柄,只等公主一聲令下。
女官們那麼有氣勢。
還在吃小點心的珂珂覺得自己也應該幫小姐撐場子,將手裡的小點心塞進嘴巴里。
從石凳子上跳下。
抱著玉簫對峙在六位女官面前剛要呲牙,阿蘭就拿了塊小點心塞到她手裡。
「謝謝阿蘭姐姐。」
珂珂喜滋滋的接過,吃的可開心了。
阿蘭:……
這孩子也就能跟滿滿坐一桌了。
眾人中央。
安樂公主沒如眾女官預料般動怒,反倒捂著朱唇咯咯嬌笑起來,「姜純熙,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這般沒臉沒皮的?向來都是男子糾纏女子,你好歹是世家嫡女,竟那麼倒貼?」
「況且你也太健忘了。」
「才過了一晚,昨天的事你就不記得了?楊安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他不願意跟你走,還說跟你不熟呢~」
面對秦裹兒的貼臉嘲諷。
姜純熙半點不惱瞥了她一眼道:「公主何必這麼激動?只稍微提起楊安就說這麼多話,是不是有點應激了?」說著,她指向手中的丹藥盒,「想來這枚築基丹,也是為他準備的吧?」
被猜中心思。
安樂公主也不以為意,依舊淡淡笑,「本宮對自己的屬下,向來很好。」
「是嗎?」姜純熙做思索狀道:「你我也算是自幼相識,我怎麼就沒見公主身邊有過男下屬?」
安樂公主:……
不想跟姜純熙說話了。
秦裹兒下逐客令道:「楊安不可能給你,聖品丹藥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趕緊滾吧!」
早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姜純熙不急不緩地開口:「著什麼急,有商有量才叫買賣,剛剛的條件不行,我換個就是。」
安樂公主沒打斷。
姜純熙繼續說道:「楊安文采極高,能七步成詩,但你讓他考國子監,肯定不是讓他留在文院念詩,多半是要進武院。正好我門下還沒收弟子,你答應楊安拜到我門下,這顆聖品丹藥就歸你。」
安樂公主聞言,忍不住好笑道:「你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就這麼想要楊安?本宮偏不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連續輸給安樂公主兩次。
來公主府之前,姜純熙做足了準備。
「話別說那麼滿。」,她向著安樂公主走近幾步,比安樂還要高上一些的她,微微俯身到安樂公主耳邊。
西瓜壓著蘋果。
她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安樂,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堂堂一品安樂公主,背靠秦姓宗室與鎮北王兩座大山,如今卻連一枚上品築基丹都拿不出來,甚至還被踢出長安,說好聽點是來雲州踏雪,說的不好聽叫流放。」
安樂公主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神色冷了下來。
姜純熙笑道:「偌大的公主府看著體面,實則外強中乾,雖然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你最近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
說完。
姜純熙退到了原來的位置,帶著微笑開口,「公主是想借國子監的資源培養楊安吧?巧了,我也頗為欣賞他,也想好好栽培他。我們想要的結果雖然不同,但培養楊安的目的是相同的。」
「你我鬥了這麼多年。」
「還是第一次達成共識,怎麼樣?」姜純熙從袖口裡掏出那枚聖品築基丹,在安樂公主面前晃了晃,「要不要選這枚丹藥?」
冬日裡的風越吹越大。
姜純熙玉色的面紗款款,其下蟾宮月神般清冷的臉蛋上,掛著一抹愉悅的笑容。
一片凝重中。
安樂公主幾度變換臉色後,最終笑眯眯地說道:「既然姜姐姐這麼願意倒貼本宮的屬下,那本宮怎好意思做得太過不近人情呢?」
誰倒貼了!
這話聽著格外彆扭。
姜純熙被噁心了一下,但也沒計較這些,將聖品丹藥扔給安樂公主,「如此,楊安進我門下的事,便算定下了。」
安樂公主微笑點頭。
辦完這事。
姜純熙也在公主府多待,臨走前,她又像上那樣忽然回頭,向著安樂公主眨了眨眼,「裹兒妹妹,這一小局,算是姐姐僥倖贏了呢~」
安樂公主攥緊小手保持微笑。
心情大好的姜純熙道了句「不必送了」,牽著還在吃點心的珂珂,捲起一陣風雪,消失在了後花園中。
安樂公主一身冷意,幾乎能把人凍死。
阿蘭硬著頭皮上前道:「公主別生氣。」
然下一秒。
安樂公主淡淡笑道:「本宮有什麼好生氣的?」
阿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公主,您是故意的!可是為什麼呢?」
「阿蘭,你知道有種叫杜鵑的鳥嗎?」
阿蘭搖頭。
「這種鳥最喜歡把蛋下在其他鳥的窩裡,讓別的鳥幫自己養大孩子。」安樂公主極為惡劣的笑道:「姜純熙哭著求著要入局,正好又是國子監首座,手底下資源那麼多,本宮豈能不滿足她?」
阿蘭憂心忡忡道:「可是姜首座明顯包藏禍心啊。讓郎君投到她門下,公主就不怕出意外嗎?」
安樂公主絲毫不在意。
隨著靈力催動,她藏在裙袖中的雪白藕臂內側,漸漸浮現出一條與楊安相同的蠱線。
不同於楊安黑色的蠱線。
她這條蠱線,猩紅猶如血管,隨著靈力散去又消散在雪一樣的肌膚中。
「想搶本宮的東西,她有這個本事嗎?」
安樂公主鳳目之中緋光瑩瑩,見她自信滿滿,胸有成竹,阿蘭也不再多言,不過心裡突然有些可憐楊安。
公主與首座心眼一個比一個多。
沒一個是省油的。
郎君以後的日子,怕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阿蘭端著茶上前,遞給安樂公主。
安樂公主抿了半口茶。
轉臉又想起姜純熙臨走時那副得意的模樣。
雖然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之中。
但被姜純熙這樣上嘴臉,秦裹兒還是氣到了,連楊安也一起惱上了,向著楊安家的方向,她笑得很好看,「能讓姜純熙那麼上心,還真有本事。」
「呵,討厭狗東西一點也不乖。」
「避免出現任何意外,後天獎勵他前本宮還得再教育教育才行呢~」
萬壽坊。
蓋房子中的楊安脖子發涼。
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自己又有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