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亭陷入死寂。
過了好幾息,驚掉下巴的眾人才回過神,有人揉著眼睛喃喃:「真的假的?這人一刀把唐鯉劈飛了?」
「唐鯉和他哥唐鶴可是上屆萬藥園大比的頭兩名!這小子是誰?」
「看服飾是雲州國子監的。」
「廢話!我也知道他是雲州國子監飛,我問的是名字!」
嘈雜的驚疑聲中,趴在地上的崔文彥瞪大了眼睛,做夢都沒想到,出手救他的既不是領隊萬里邈,也不是心愛的趙貴真。
竟是這個一直與他不對付。
處處壓他一頭的楊安!
劫後餘生的慶幸、難以言喻的羞愧、手足無措的窘迫……無數複雜情緒如同打翻的調味罐,在崔文彥心中洶湧翻騰。
怔怔地望著楊安的背影。
他一時竟忘了哭泣,連之前的哽咽都卡在了喉間。
宋延嫵身旁的老嫗面沉如水,視線鎖定楊安厲聲呵斥,「大膽狂徒,竟敢如此無禮!世家不可辱!三息之內,自斷手臂,跪下向我家小姐請罪,否則休怪老身無情!」
話音落下。
老嫗身上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向著楊安碾壓而去,吹的他衣衫烈烈。
萬里邈看到這一幕心中暗喜。
這楊安真是自尋死路,竟敢得罪宋家小姐,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不過也好,省的我動手……
然而他這念頭還未轉完。
「何婆婆,住手。」宋延嫵清脆的聲音響起,她輕輕抬手,攔住了身旁的老嫗,示意其退下。
看著橫刀在前的楊安。
宋延嫵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饒有興味地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微勾,「黃品神相就能一刀斬飛我那不成器的手下,雖是偷襲,倒也還算有幾分本事。」
「雖說方才你雖冒犯於我,但我宋家向來惜才。」宋延嫵傲然的向楊安伸出小手,「本小姐給你一個機會,你有資格追隨我。」
萬里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宋家小姐,竟然向楊安拋出了橄欖枝!
如今的宋家,權勢僅在皇甫家之下,若能得宋延嫵這位宋家嫡女青眼,無異於平步青雲!這可是一步登天的機遇!
生怕楊安答應。
萬里邈急的團團轉。
其他國子監學生看向楊安的眼裡也都滿是艷羨。
然在眾人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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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宋延嫵伸出的手,楊安半點沒有猶豫道:「我乃雲州國子監學子,是姜純熙首座門下第一位學生。」
眾人:!!!
他什麼意思!是拒絕了宋家小姐嗎?
這人好大的膽子!!
姜純熙門下的學生,聽到這句話始終沉默的唐鶴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嫉妒的看向楊安。
宋延嫵臉上的笑容不變,「這便是你的答案?不再考慮考慮?你如今所修不過黃品相,若入我宋家,我保你最快修成藍品相。」
「若有足夠天賦紫品神相亦修行,要知道宋家的大門從不輕啟,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比起加入宋家。
楊安更想把整個宋家給埋了。
「不必考慮。」
楊安語氣平淡,「有些東西,比神相重要得多。」
「哦?」
宋延嫵挑眉有些好奇道:「神相乃武道根基,還有何物能比之更重要?能讓你死心塌地追隨純熙姐姐,而不選我?」
對於宋延嫵。
楊安恨不能把她一刀給剁了,故意噁心她道:「楊某俗人一個,姜首座不僅人品高潔,更是世間罕有的絕色美人,跟著她賞心悅目。」
「至於你嘛……」
說到這,他嗤笑一聲。
雲州國子監的席位上,姜純熙知曉楊安重情重義的性子,雖然確信他不會向唐家兄弟那樣背叛自己,但也沒有想到楊安會說出這樣輕浮的話來。
但出奇的沒有感到討厭。
姜純熙嘴角忍不住上揚,清冷如霜的眸子向楊安嗔怪瞪去,什麼絕色美人!真是被安樂教壞了!沒個正形!
吳桐暗自咂舌:「不愧是義父!怪不得能抱得美人歸呢!為了討好首座,敢這麼得罪宋家小姐,他吃得好我是一點都不羨慕!」
林奴在一旁默默點頭表示贊同。
與此同時。
安樂公主臉上的笑容也隨著楊安的話,越發美艷動人了,現在還不行,等沒人……等沒人的時候……等沒人的時候再說……
只要是女子。
不管有多好的涵養,也無法忍受被人這樣譏諷容貌,楊安成功的噁心到了宋延嫵。
臉上的笑容瞬間冰封。
她冷酷道:「既然雲州這樣想遵守先帝的規矩,那就好好比一場!唐鶴廢了這無恥狂徒!」
「是,小姐!」
唐鶴抱拳領命向切磋的範圍走去時。
藍色光芒從眾人身後的廢墟中炸開,洶湧的真元若呼嘯而來的颶風,捲起沙石將靠得近的幾名國子監學生掀飛。
唐鯉從廢墟中站起。
雙眼血紅,他怒吼道:「卑鄙小人偷襲於我!小姐讓小人來!!小人要砍掉他的腦袋!!!」
「神相·斷魂風鐮!開!」
藍色的光輝越盛,這光芒比同樣修有藍品神相的崔文彥強盛數倍,可見唐鯉已將神相修至圓滿!
片刻後。
等光芒散去,唐鯉手中出現了一柄長約一丈的猙獰鐮刀,漆黑的刀柄,骨白色的鋒刃,刀身上還帶著長矛般的尖刺。
周身還纏繞著道道風刃。
隨著他邁步而行,沿途將周圍的碎石木屑盡數絞為齏粉。
重新走回切磋範圍。
唐鯉走到楊安面前。
「卑鄙小人!馬上我就會讓你比那廢物哭得更慘!不,我要捏碎你全身骨頭!」他外放的真元,幾乎要將楊安皮膚劃開。
楊安看到剛才斬在唐鯉身上那刀。
居然只在他皮肉上留下道淺痕,不僅沒有傷到筋骨,就那麼幾句話的功夫甚至都不再流血。
不愧是首座培養出來的人。
比以前打的那些廢物難纏多了。
不過,楊安已不打算再與唐鯉糾纏,「你也是國子監的人,不會不懂切磋的規矩吧?」他示意腳下劃定的切磋界限,「你剛才已經出界,輸了。」
「放屁!」
唐鯉牙齒都要咬碎,「剛才你那是偷襲!不能算!而且就算要判輸,也是那個廢物先輸!」他指向楊安身後的崔文彥。
楊安頭也不回地喊道:「崔文彥,你輸了嗎?」
還趴在地上的崔文彥回過神來。
還沒蠢到家的他連忙強撐著站到楊安身後,雖然底氣不足但還是道:「沒輸,我剛才沒有認輸!」
楊安對著唐鯉咧嘴一笑,「聽見沒?他沒輸,而且他一直都在圈內。」
唐鯉下意識看向崔文彥剛才倒地之處,頓時氣血上涌,那傢伙竟真的還在界限之內!他氣得滿臉通紅,額角上的血管暴起,「我不管!什麼狗屁規矩!今天老子非要殺了你不可!」
說著。
他揮舞手中鐮刀纏繞狂風,朝著楊安迎面猛劈而去!
「嘩!」
霜雪覆蓋的聲音響起,清冷的黑裙護在楊安身前,姜純熙單手探出,便將唐鯉那凌厲的鐮刀刃鋒截在身外。
冰冷的寒氣瞬間蔓延。
眨眼將整個鐮刀乃至唐鯉全身凍結。
無法動彈。
姜純熙渾身散發著玉白色的冷氣與宋延嫵道:「你的人先出界,按照規矩一局定勝負,你們輸了。」
宋延嫵道:「我若偏不認呢?」
話音落下,她身旁的老嫗何婆婆、唐鶴以及一位身量頗高的黑袍人向姜純熙壓去。
楊安、林奴、吳桐。
也在同一時間站在姜純熙身邊。
前後兩方人馬互不相讓,在長亭中央對峙起來,眾國子監學生不敢摻和,趕忙連滾帶爬的躲遠。
凝重到快要窒息的氣氛中。
宋延嫵道:「很好,那萬藥園之爭就從現在開始吧。」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確定要在此地動手?」姜純熙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印符,印符出現的剎那,遠處開啟萬藥園的巨大羅盤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整個空間都開始微微震顫。
那剛剛穩定下來的萬藥園入口光門,頓時劇烈波動起來,眼看就要閉合!
宋延嫵臉色微變:「關閉萬藥園的秘符怎麼了在你手中?我知道了是姜純熙給你的!這不公平!」
你也配說公平?
姜純熙道:「要麼認輸,要麼今日大家就都別進去了。」
萬藥園關閉一次。
要等待三年才能重啟。
宋延嫵此行萬藥園有要事要辦,絕不能在此功虧一簣,而且那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姜純熙先進去也沒什麼,不能接受兩敗俱傷的她臉上神色變幻數次。
終是將這口惡氣強行咽下。
都是這個人!
宋延嫵恨恨看了楊安一眼記住了他的相貌,而又變臉般堆起笑容,對姜純熙笑聲道:「姜家姐姐何必動這麼大的氣?不過是誰先進門的小事罷了。既然姐姐如此心急,妹妹讓與姐姐先請便是。」她小手一揮,身旁眾人依言退後讓開位置。
宋延嫵眨眨眼道:「姐姐請吧。」
姜純熙收起了印符對楊安等人道:「我們走。」
果然背靠大樹好乘涼!
楊安收起俱歡顏心中感概,在家有安樂公主的白絲大腿,在外有姜二小姐的黑絲大腿,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爽。
他招呼林奴、吳桐等人。
快步跟上姜純熙。
萬藥園僅限七品以下修為者進入,領隊萬里邈早已是靈尊境無法入內。
隨著楊安等人離去。
長亭里雲州國子監的人就剩他一人。
萬里邈頭皮發麻,怕被宋延嫵遷怒,慌忙表忠心道:「宋小姐明鑑!此事與在下絕無干係!」
為了取得宋延嫵信任。
他甚至把楊安等人的信息交代出來。
「那個膽大包天之徒名叫楊安,在雲州便是出了名的刺頭!他仗著是姜純熙的弟子,目無尊長,在下……在下也屢受其辱!拿他沒有半點辦法!」
楊安嗎?
宋延嫵念著這個名字,待姜純熙一行人身影消失後,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眼神冰冷地看向唐鯉。
「廢物!我身邊從不養無用之人!規矩你應該懂!」
唐鯉掙開冰雪,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小姐恕罪!是小的錯了!小的不該大意耽誤小姐大事!小的該死,但求小姐再給小的一次機會!屬下必定摘下那楊安的頭顱,戴罪立功!」
一旁的唐鶴也開口求情。
「小姐,唐鯉確是一時疏忽,論真實實力遠勝那楊安,還請小姐再給他一次機會。」
宋延嫵冰冷的視線在唐鯉身上停留,直看得他渾身顫抖,好一會後才冷聲道:「最後一次機會。你和那楊安只能有一個人能從萬藥園中活著走出來。」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恩典!」
唐鯉如蒙大赦。
……
楊安一行人走出長亭,崔文彥在趙貴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面。看著楊安的背影,他忍不住一個人快步追了上去喊道:「楊安!」
楊安回過頭。
此次被楊安救下性命,崔文彥心裡既覺得屈辱又有感激,猶豫了一會,紅著臉向楊安抱拳拜道:「這次……多謝你救了我,我以後不會再跟你做對了……」他咬著牙抬頭道:「不過一碼歸一碼,真妹我是不會讓給你的!」
誰他媽要跟你搶趙貴真。
楊安滿頭黑線,雖然這次的事對崔文彥改觀了一點,但不代表就能跟他握手言和了。
鄭伯父。
鄭飛兄弟。
他們的仇還沒算完呢。
「我沒救你,之所以出手只是因為那人侮辱了首座,所以不用謝我。」 楊安說完轉身離去。
很快眾人來到萬藥園入口前。
那是片流光溢彩的光門。
姜純熙停下腳步囑咐眾人道:「進入這入口的光門後,每個人都會被隨機傳送至萬藥園內不同位置。」
拿出準備好的地圖。
她指著地圖上標記的紅點,「地圖每人一張,上面標明瞳源果與九瓣白蓮以及其他高等級靈藥可能出現的區域。進去後,我們直接向這些地點靠攏匯合。」
姜純熙考慮周到眾人紛紛聽從。
將地圖傳遞給最近的楊安時,姜純熙雖因他之前那番美人言論略有受用,但還是拿出女教師的威嚴,故作嚴肅的教訓他。
「什麼美人不美人的!」
「那麼輕浮的話若讓姐姐聽見定饒不了你。此次便罷了我不告知姐姐,下不為例。」
沒想到姜二小姐人還挺好的。
楊安從善如流,「多謝二小姐。」
姜純熙輕輕頷首不跟他多說,扭身將地圖也分發給其他人。
天下第一小慫包的花月憐,聽姜純熙說進入後會被隨機傳送到不同的地方,小臉發白害怕地縮成一團拽著楊安的袖子,「郎君……若是分開了,我……我該怎麼辦呀?」
楊安想了想道:「你要是害怕狠了就把面具戴在臉上。」
「戴面具!真的可以嗎?」花月憐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很是驚喜。
楊安有種感覺。
小慫包似乎挺想戴面具的。
旁觀著楊安與姜純熙與花月憐兩個小賤人旁若無人的在那打情罵俏,安樂公主手中的地圖都攥碎,心裡想了一萬八千種教育楊安的辦法。
奈何在場人多。
顧及這楊安的顏面,不好動手。
從姜純熙手裡拿到地圖後,眾人開始一個接一個踏入那光芒流轉的入口隧道。
排著隊的吳桐注意到安樂公主的目光始終釘在楊安身上,「義父的魅力真不是蓋的,又是一位沉迷其中的無知少女。」他老氣橫秋的勸解道:「姑娘別看了我義父那等的奇男子,註定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蠢貨一個。
安樂公主懶得搭理他。
吳桐不知死活,繼續欠欠地說道:「且不說那位姑奶奶。你看看你身段比不上純熙義母,臉蛋跟月憐義母也沒法比,真的,就別在這心存幻……」
「你剛才叫她們什麼?」
安樂公主忽然回頭。
「義母啊,姑娘不會還不知道吧?」吳桐一臉得意的說道:「什麼也不知道就敢打我義父的主意,告訴你那位月憐姑娘,還有那位姜二小姐,都是我義父的後宮佳麗!」
安樂公主:???
「嘿,你還不信是吧?」吳桐向楊安喊道:「義父!剛剛兩位義母都在,您老也不怕她們爭風吃醋?義父是怎麼做到讓兩位義母如此和諧的教教孩兒!?」
此時,姜純熙已率先進入萬藥園。
楊安順手把花月憐也送了進去,兩人身影瞬間被光芒吞沒,消失不見。
反正她們也聽不見。
楊安日常在兄弟面前吹牛逼,「她們還敢吃醋?」他昂著下巴一臉傲然道:「也就是在外人面前給她們留幾分面子。若是在家裡,我站著的時候,她們都不敢坐著。我不動筷子,她們飯都不敢吃。」
「姜二小姐給我捏肩。」
「花月憐給我捏腿。」
「可惜安樂不在,不然也不能讓她閒著 ,早一腳把她踹床上,給我們暖被窩去了。」
……
……
……
感謝大佬:阿喵鴿
感謝大佬的好幾個禮物,大佬太有實力了。
祝大佬出入平安,法力無邊,心想事成,想干誰干誰。
又是五千字大章捏。
當前欠章數:(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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