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
白氏集團財務部副主管的電話被接通。
聽筒剛貼緊耳朵,白振山急切到發顫的聲音便砸了過來。
「立刻召集財務部所有人,開緊急會議!」
「連夜清算白家名下所有資產!」
「這事必須絕對保密,半點風聲都不能露出去!」
三句話,三個不容置喙的命令,字字都透著焦灼。
財務部副主管聽得瞬間懵了,握著手機的手都頓了頓。
「董事長,這都半夜了……」
「半夜怎麼了?就算十二點,讓你們回公司也得立刻到!」
白振山猛地發了火,語氣里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聽筒。
副主管再也不敢有半句異議,連說了好幾個「是」,才小心翼翼地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白振山立刻轉頭看向身旁的白弘。
兩人再次驅車趕往公司。
這一夜,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白振山和白弘全程守在財務部,寸步不離。
財務部那些密密麻麻的報表、複雜的計算方式,兩人一竅不通。
可他們不敢有半分鬆懈,眼睛死死盯著忙碌的員工,仿佛只要稍一挪開視線,白家的錢就會憑空飛走。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將天際染成一片淺灰。
一夜未合眼,白振山和白弘的腦袋都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面打轉。
白弘尚且年輕,熬了一宿也只是臉色蒼白,多了幾分疲憊。
白振山卻截然不同。
他原本就花白的頭髮,像是又蒙上了一層霜,憔悴得連眼窩都深陷下去,走路都開始搖搖晃晃,腳步虛浮。
「怎麼樣?」
白振山把白弘拉到走廊僻靜處,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在問,「現在是不是能套現了?」
白弘悄悄點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慶幸的笑。
「幸好昨天晚上咱們當機立斷,現在還能撈回一筆。」
「要是再晚一步,恐怕連肉湯都剩不下了!」
說話時,他語氣里的慶幸藏都藏不住。
白振山早已等得急不可耐,根本沒心思聽他感慨。
他用力揮了揮手,聲音沉得像壓著塊石頭:「別廢話了,趕緊去安排!錢只有攥在手裡,才是真的!」
這話,白弘一天之內已經聽了兩遍。
心底的緊張感再次翻湧上來,他不敢耽擱,立刻點頭應下。
兩人並肩走回財務部。
一想到馬上就能把資產套現,手裡攥住實實在在的錢,兩人臉上緊繃的神情都緩和了幾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就到了正常上班的時間。
白振山和白弘依舊守在財務部,沒有離開半步。
就在這時,白振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
突如其來的鈴聲,在寂靜的財務部里格外刺耳,嚇得白振山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沒好氣地皺緊眉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掏出手機。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他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一夜沒睡,本就心煩意亂,正愁沒地方發泄怒火。
電話剛一接通,不等對方開口,白振山的怒吼就先沖了出去:「誰啊?大清早的打什麼電話!不知道別人要休息嗎?」
「白振山。」
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不想讓白氏集團徹底垮掉,就認真聽我說。」
白振山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間噤聲。
他使勁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轉頭看向身旁的白弘。
白弘察覺到他的異樣,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湊了過來。
「爸,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白振山沒回話,只是使勁吸了吸鼻子,頭點得像搗蒜一樣,雙手慌亂地按下了免提鍵。
「您剛才說……不想讓白氏集團垮掉?」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特意重複了對方的話,像是在確認什麼天大的希望,「您的意思是,有辦法幫我們渡過眼下的難關?」
「沒錯。」
對方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打算接手白家的部分產業,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轉讓的意願。」
這句話,白振山和白弘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白振山激動得雙手都開始打哆嗦,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白弘臉上的疑惑瞬間被驚訝取代,眼睛都亮了幾分。
這簡直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天爺果然不亡白家!
剛才還以為白家這次肯定挺不過去了,沒想到竟然有人主動找上門來接手產業。
這就意味著,他們能套現的錢,會比預想的更多!
白振山還在短暫的震驚中沒回過神,白弘已經迫不及待地對著他使眼色。
他使勁眨巴著眼睛,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同意!爸,快同意!」
那模樣,仿佛晚一秒答應,對方就會立刻反悔一樣。
看到白弘急切的樣子,白振山也瞬間清醒過來,沒心思再拐彎抹角。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好啊!只是不知道您想接手哪些產業?」
「電話里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對方說道,「我們見面談吧,到時候把細節說透,要是合適,我想多接手一些。」
「行!您有這份誠意,我們肯定要好好聊聊!」
白振山痛快地答應下來,語氣里難掩激動。
白弘站在一旁,呼吸都有些急促,目光緊緊盯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句話。
直到白振山和對方約定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掛斷電話,白弘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肚子裡。
剛掛完電話,白弘就忍不住低笑起來,聲音都比剛才提高了不少。
他湊到白振山身邊,壓低聲音叮囑:「爸,有件事咱們得提前說好。」
「現在家裡的情況你也清楚,網上的負面輿論鋪天蓋地,上面的壓制也越來越緊,這些都是明擺著的。」
「一會兒跟對方談的時候,咱們姿態放低些,別再擺以前的架子了。」
「只要他真心想接手,只要咱們不虧太多,就乾脆把產業交出去。」
「畢竟這些產業留在咱們名下,只會越來越糟,不如都換成現錢踏實!」
他不敢大聲嚷嚷,只能湊在白振山耳邊小聲嘀咕。
白振山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
「行了!我還用得著你教?該怎麼做我心裡清楚得很,不用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白弘被噎了一下,心裡有些不快,剛想再說些什麼,白振山已經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看到這情形,白弘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快步跟了上去。
眼下白家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就算有人願意接手產業,也得好好謀劃一番。
只靠父親一個人,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更何況,他也想親眼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魄力,敢在這個時候接手白家的爛攤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隨著電梯緩緩下降,白振山的思緒漸漸飄遠,開始幻想以後的日子。
白家眼下肯定要過一段窮困潦倒的日子。
但白振山堅信,只要手裡攥著錢,早晚有一天,白家能重新翻身。
「真不知道是哪路人物……現在的商業圈,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只能說今非昔比啊!」
白振山的話音剛落,白弘就接了話茬。
「長江後浪推前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白振山撇了撇嘴,臉上再次露出不服老的神色,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