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林弦,張明山瞬間大驚失色。
前一秒,他還神情沉穩地指揮著身邊軍方的手下,眉宇間滿是果決。
可下一秒,所有的鎮靜都煙消雲散,整個人徹底陷入了呆滯。
這可是林弦啊!
他絕對不能有事!
「你們幾個,快點!趕緊把人送到醫院!」
「都記住,一定要輕拿輕放,他身上有傷,千萬不能磕碰!」
「還有,立刻聯繫國內,調動最好的醫療專家,火速成立專項專家組,一刻都不能耽誤!」
張明山的聲音里滿是急迫,每說一句話,心就跟著揪緊一分。
話音落下時,他的腦門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可眼下,他連抬手擦汗的心思都沒有,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在林弦身上。
林弦有多重要,張明山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
他要是真出了什麼意外,那簡直是天塌下來一般的災難!
眾人見領導神情如此異常,心中也多了幾分凝重與謹慎,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們迅速在現場拼湊出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林弦抬上去,爭分奪秒地往醫院趕。
……
「葉小姐,您別太擔心,林先生的傷口在肩部,萬幸避開了身體的重要臟器,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雖說這裡是國外,但這家醫院的醫療設備也十分先進,您一定要放寬心。」
「這次抓捕秦澤,林先生立下了大功,我們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感激他,國家也絕不會忘記他的付出!」
葉芷萱神情恍惚,腦袋裡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渾身都有些發軟。
可只要一想起林弦面色蒼白、渾身是血的模樣,她的眼淚就忍不住簌簌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腦海中零散的碎片般的記憶,在這一刻漸漸串聯起來,變得清晰起來。
這讓葉芷萱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那些過往,明明真切地發生在自己身上,可她卻生生遺忘了那麼久。
而眼下所經歷的這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痛徹心扉。
葉芷萱淚眼婆娑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張明山。
剛一開口,聲音便控制不住地哽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難以說清。
「張先生,謝謝您……謝謝您對林弦的信任,林弦曾經說過,能為國家出力,是他畢生的榮幸。」
張明山聽完,心中一陣感慨,語氣里滿是敬佩。
「林先生大義凜然,心懷家國,他是我們所有人都該學習的榜樣。」
張明山不說這些還好,可一聽到這話,葉芷萱心中的難過又加重了幾分。
此刻,她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去學習林弦,不在乎他有多偉大。
她只想要林弦平平安安,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眉頭緊緊皺起,葉芷萱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嘆息:「我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到現在才記起那些事情?」
「什麼?葉小姐,您說什麼?抱歉,我沒太聽清楚。」
張明山此刻也心煩意亂,一邊要牽掛著林弦的安危,一邊還要分心安慰情緒崩潰的葉芷萱。
再加上葉芷萱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他便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葉芷萱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眼底滿是絕望與自責。
「沒什麼,張先生,我只是……只是想讓林弦平平安安的。」
「會的,一定會的,林先生大仁大義,吉人天相,他肯定會沒事的。」
車子在公路上飛速行駛,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卻絲毫緩解不了車廂里壓抑的氣氛。
葉芷萱的心緊緊揪成一團,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煎熬。
突然,腦袋又是一陣劇烈的刺痛,葉芷萱的身體猛地一顫,險些栽倒。
恍惚之間,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變得無比清晰,就連記憶里每一個畫面、每一個身影,她都能清清楚楚地記得。
她全都記起來了!
記得曾經送給林弦的那個木紋音樂盒,古樸的紋理,按下開關,就能發出清脆悅耳的旋律。
記得那些炎熱的夏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記得林弦總是帶著她四處玩耍,陪她度過那些孤獨又灰暗的日子。
記得每次玩累了,她就坐在林弦身邊,給她唱他教給自己的歌。
「籬笆旁的蒲公英。」
「是記憶里有味道的風景。」
「午睡操場傳來蟬的聲音。」
「多少年後也還是很好聽。」
這首歌,她居然一字不落地記起來了。
想當初,這是林弦一句一句教她唱的。
那時候,她學得格外認真,她還記得,大樹底下,她和林弦坐在小小的板凳上。
林弦唱一句,她就跟著唱一句,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還記得那漫天飛舞的蒲公英。
林弦笑著,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揉著她的頭髮,語氣溫柔:「蒲公英代表著堅韌和希望。」
那時候,她還開心地抱著林弦的胳膊,告訴他,林弦就是她的蒲公英。
因為那時候,所有人都拋棄了她,只有爺爺和林弦,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守護她。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林弦就是她所有的光,所有的希望。
「阿弦哥哥……」
這四個字,清晰地從葉芷萱嘴裡念出來,她的心像是被刀狠狠絞著,痛得無法呼吸。
眼淚再一次模糊了雙眼,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葉芷萱崩潰地哭出了聲。
「阿弦哥哥,你一定要醒過來,求你了……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你說……」
葉芷萱怎麼也止不住眼淚,淚水打濕了衣襟,也打濕了林弦冰冷的衣袖。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林弦的名字,聲音嘶啞,滿是哀求,可身邊的林弦依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仿佛聽不到她的任何呼喚。
葉芷萱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弦的手。
因為失血過多,林弦的手涼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葉芷萱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裹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摩挲,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冰冷的指尖,可無論她怎麼做,林弦的手,依舊涼得刺骨。
……
十幾分鐘後,汽車終於抵達了醫院門口,穩穩停下。
車子剛一停穩,早已等候在門口的一大群醫護人員,便立刻圍了上來,動作迅速而專業。
「傷者傷勢嚴重,情況緊急,大家務必小心,不要耽誤救治!」
張明山飛快跳下車,神色凝重地囑咐著在場的手下和醫護人員,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了鄭重的神情,不敢有絲毫馬虎。
眼看著林弦被小心翼翼地抬到移動病床上,被醫護人員推著,匆匆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葉芷萱不顧身體的虛弱,死死地跟在後面,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林弦的身影。
直到林弦被送進手術室,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葉芷萱才渾身脫力地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她面色蒼白如紙,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的方向,一瞬不瞬。
手術室的燈亮著,刺目的白光,看得人眼睛生疼,卻也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可葉芷萱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葉小姐,您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我看您臉色實在太差了,不如也做個詳細的檢查,看看有沒有受傷,也好讓我們放心。」
張明山早已從抓捕的歹徒口中得知,葉芷萱之前被綁做人質,受了不少驚嚇。
經歷了剛才那樣驚險的一幕,他想著,葉芷萱這樣嬌弱的女孩子,肯定早已嚇得魂不守舍,身體也未必吃得消。
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這個提議。
可對面的葉芷萱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我沒事,張先生,我只想守在這裡,等他出來。」
剩下的話,葉芷萱沒有說出口,卻藏在心底最深處。
她怕,怕林弦被推出手術室的那一刻,身邊沒有熟悉的人,怕他醒來時,看不到自己。
看到葉芷萱如此堅持,張明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能默默陪在一旁,心中同樣牽掛著手術室里的林弦。
他抬眼望向走廊的另一端,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下正對著他輕輕招手,神色頗為嚴肅。
「葉小姐,您在這裡先坐一會兒,我去處理點事情,很快就回來。」
葉芷萱機械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手術室的那盞燈。
張明山不再耽擱,立刻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來到手下身邊。
「出什麼事了?」
見手下神情嚴肅,張明山的語氣也瞬間變得謹慎起來,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領導,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把林先生的情況,匯報給國內?」
「什麼情況?」張明山一臉不解,眉頭緊緊皺起,「現在林弦還在手術室里接受治療,還沒有任何結果,我們現在向國內匯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