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看向葉芷萱,聲音里夾雜著一絲歉意。
「小萱,蘇淨就是這個脾氣,整天咋咋呼呼的,沒有一刻安生,剛才她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裡去。」
顧及著葉芷萱的感受,林弦主動開口,語氣里滿是安撫。
葉芷萱的心裡涌過一陣暖意,可眼下,她想說的卻並非這件事。
認識蘇淨這麼久,那丫頭的脾氣秉性,葉芷萱早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她清楚,蘇淨的話確實難聽了些,但心底里絕無半分壞心思。
即便有幾分矯情,說到底,也是為了林弦。
比起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事,這些瑣碎的小摩擦,根本不值一提。
葉芷萱緩緩抬起頭。
終於,她迎上了林弦的目光。
先是小聲應了一句「嗯」,緊接著,葉芷萱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
「怎麼了?小萱?」
看著葉芷萱這副模樣,林弦心裡滿是意外。
甚至,一絲不安悄悄爬上心頭。
他忍不住猜想,葉芷萱會不會因為這趟國外之行,在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身為男人,光是回想那天咖啡館裡的種種,林弦都會本能地皺起眉頭。
更何況,葉芷萱還是個女孩子。
先是被人五花大綁,緊接著咖啡館的屋頂轟然被炸,他甚至親眼看到秦澤粗暴地將她推開。
這所有的一切,對葉芷萱來說,都是沉重的傷害。
「小萱,你別怕,以後這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秦澤已經被擊斃,我們再也沒有任何危險,往後的日子,全是坦途。」
「等我出院,就陪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林弦的聲音放得很輕,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葉芷萱的鼻子一陣發酸。
等林弦的話音落下,她終於啞著嗓子,說出了一句話。
「我什麼都記起來了。」
林弦瞬間愣住了。
他一臉不解地望著葉芷萱,眼裡滿是茫然。
這時。
葉芷萱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阿弦哥哥,我什麼都記起來了!」
一句「阿弦哥哥」,讓林弦再次僵在原地。
這是念念專屬的稱呼,是只有念念才會叫他的名字。
葉芷萱怎麼會知道?
而且,從認識葉芷萱到現在,她從來沒有這樣稱呼過他。
今天,她這是怎麼了?
「小萱……」
林弦剛一開口,葉芷萱就用力地搖著頭,最後帶著濃重的哭腔說道:「阿弦哥哥,你別叫我小萱,我是念念啊!」
「什麼?」
林弦的聲音陡然提高,一顆心也跟著猛地揪緊,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念念?
葉芷萱是念念?這怎麼可能?
「你……小萱,你到底在說什麼?別亂說。」
林弦拼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看著眼前泛紅眼眶的葉芷萱,再回想她剛才說的話,他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之前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可能,但有些細節完全對不上。
葉芷萱的眼眶紅得愈發厲害,淚水在裡面打轉。
「阿弦哥哥,你是不是忘記我了?」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我給你的那個音樂盒,你一直都當寶貝一樣收著,對不對?」
「現在我就在你面前,你怎麼能說我是亂說呢?」
葉芷萱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話都一股腦說出來,可轉念一想,為了讓林弦相信自己,她還是強迫自己放慢了語速。
這時。
林弦卻一個勁地搖著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懷疑。
「小萱,我知道這次的事對你打擊很大,是我不好,沒有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你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真的再也不會發生了。」
林弦的神色無比鄭重。
可葉芷萱,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林弦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籬笆旁……的蒲公英。」
「是……記憶里,有味道的……風景。」
「午睡操場……傳來……蟬的聲音。」
「多少年後,也還是……很好聽。」
熟悉的旋律斷斷續續地傳來,林弦的眼眶瞬間濕潤,熱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而這時,葉芷萱已經再也唱不下去,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這首歌,是當年他教給念念唱的。
以前葉芷萱沒有記起過往,對這首歌也毫無印象。
可現在,看著林弦,為了讓他相信自己就是念念,她拼盡全力,哽咽著唱出了這段塵封了十幾年的旋律。
「阿弦哥哥,你還記得這首歌嗎?十幾年了,你是不是已經忘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你就像蒲公英?」
「你還記不記得,你拉著我的手,我們在院子裡捉迷藏,跑遍了每一個角落?」
葉芷萱每說一句,都抬眼看向林弦,眼裡滿是期盼與委屈。
林弦嘴唇微張,臉上寫滿了震驚,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葉芷萱就是念念。
林弦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葉芷萱此刻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狠狠震撼著他的心靈。
可這件事,實在太荒唐,根本不可能。
這首歌,的確是他教念念唱的,可萬一,葉芷萱是從別的地方學來的呢?這也並非沒有可能。
還有蒲公英的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可葉芷萱是誰?她是林家的掌權人啊。
以她的能力,還有林家的人脈,想要查到他當年和念念之間的一些小事,或許也不算什麼難事。
腦子裡的思路漸漸清晰,林弦繼續往下想。
這一次抓捕秦澤,兇險萬分,他也受了這麼重的傷。
葉芷萱對他的心意,他一直都看在眼裡,不必多言。
說不定,葉芷萱就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安慰他,讓他寬心。
畢竟,她也清楚,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念念。
想到這裡,林弦臉上的神情漸漸平復下來。
對於葉芷萱的所作所為,他沒有半分生氣,反而心底湧起一陣深深的欣慰。
所以,再次開口時,林弦的聲音里,依舊帶著感激與溫柔。
「小萱,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所有的心意,我都記在心裡。」
「我們一起經歷過生死,兩個人的命運,早已經緊緊捆綁在一起,這輩子,能認識你,我真的很幸運,也很開心。」
「我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找到念念,剛才你做的這些,我就當是,念念在遠方,寄來的思念吧。」
聽到林弦這番話,葉芷萱先是愣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下一秒,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徹底爆發,她幾乎要哭出聲來。
「阿弦哥哥,我就是念念啊!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以前我記不起過往的一切,所以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
「現在我都記起來了,你為什麼還是不相信我?」
話音落下,兩行清淚終於從葉芷萱的眼角滑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滾燙。